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而是带着倒春寒的冷意，砸在招待所老旧的玻璃窗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霍秀英坐在床沿，背对着门口那盏昏黄的白炽灯。
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上，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兽。
她手里捏着那张从林梅掌心抠出来的纸条。
纸很薄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：
“霍秀英，地址：红星公社知青点，第三排左数第二间。”
字迹清秀，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工整。
霍秀英没有立刻把它扔进垃圾桶。
她太熟悉这种笔迹了。
秦致远写字时，习惯把横画写得极平，竖画则微微向右倾斜，像是在寻找某种平衡感。
而这张纸条上的字，虽然极力模仿这种风格，但在转折处多了一丝犹豫的颤抖。
那是林梅的字。
或者说，是林梅在极度恐惧下，被强迫写下的字。
但为什么，这张写着霍秀英隐私信息的纸条，会出现在林梅手里？
更让霍秀英脊背发凉的是，她将纸条翻过来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
纸条背面，隐约透出几行淡淡的墨迹。
那是钢笔水渗透纸张留下的痕迹。
霍秀英眯起眼，辨认出那几个模糊的字：
“……《毛选》第五卷……第142页……”
她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《毛选》。
秦致远有每晚睡前阅读政治理论书籍的习惯。
而且，他喜欢夹带私货，或者记录一些不便明说的笔记。
如果这张纸条曾夹在那本书里，那么持有它的人，一定是在特定时间、特定地点接触过那本书。
霍秀英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月前的画面。
那时，秦致远还信誓旦旦地告诉她，名额正在走最后流程，让她安心等待。
他经常去公社图书馆查阅资料，偶尔也会借书回宿舍看。
难道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。
秦致远早就知道她在监视他。
所以他故意在林梅面前泄露部分假情报，甚至可能故意让林梅接触到那本夹着纸条的书。
他的目的只有一个。
制造混乱。
让林梅成为那个“窃取机密”或“破坏团结”的罪人。
而霍秀英，则是那个被利用来揭穿真相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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