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急,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县城的柏油路。
霍秀英站在招待所对面的电线杆后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领口,冰冷刺骨,她却感觉不到冷。她的手紧紧攥着那堆从秦致远桌上捡回来的碎纸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纸张在潮湿的空气里变得柔软、沉重,像是一块吸饱了血的湿布。
她不需要拼凑完整。那一角红色的公章痕迹,已经足够让她看清这潭浑水的底细。
秦致远不是一个人出来的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,是公社保卫科的干事。这两人平时在知青点耀武扬威,此刻却收敛了气焰,低着头走在秦致远的侧后方,像是两尊沉默的石像。
这种阵仗,通常只出现在处理“重大政治事故”或者护送“重要人物”的时候。
霍秀英眯起眼睛,透过雨幕,看见招待所门口那盏昏黄的汽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。灯光下,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正站在那里。
那是林梅。
市里来的女干部,据说家里有人在省城工作,这次下乡是为了体验生活,顺便考察几个有潜力的青年才俊。
秦致远走到林梅身边时,并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只是微微侧身,用身体挡住风雨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那个动作很慢,很小心,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几张纸,而是他的命。
霍秀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记得那张介绍信上盖的是公社的公章,而不是县委的。这意味着,这个名额的分配权,完全掌握在秦致远手里,甚至可能连赵主任都不知情——或者说,知情但不敢言。
如果信封里只有介绍信,那就是正常的调动手续。
但秦致远为什么要带着保卫科的人?还要在大半夜,在这种鬼天气里,去见一个并不熟识的女干部?
除非,这不仅仅是一次调动。
雨声越来越大,掩盖了街道上的其他声响。霍秀英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进水洼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。
就在这时,秦致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他猛地回头,目光穿过层层雨帘,直直地刺向霍秀英藏身的阴影处。
那一瞬间,霍秀英屏住了呼吸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。
秦致远的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被窥破秘密后的惊恐,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狠厉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喊什么,但最终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旁边的保卫干事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皮带扣。
霍秀英没有退缩。
她缓缓抬起左手,将手中那团皱巴巴的纸片举高了一些。雨水冲刷着纸面,那抹红色的公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,像一只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