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夜，湿冷得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抹布。
彭九指走在青石板路上，左手紧紧攥着那件“残破的青瓷笔洗”。
掌心传来的触感不再是之前的温润如玉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死寂的坚硬。
那是他右手坏死后的反噬。
曾经能感知万物呼吸的指尖，如今只剩下麻木的钝痛。
但他必须去城南乱葬岗附近的扎纸铺。
童谣在脑海里回荡：“城南有孤坟，荒草没马蹄……”
这不是幻觉。
这是师父留下的最后线索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如果没有替代品，他连拍卖行的门都进不去。
更别提向褚万金讨回公道。
扎纸铺的门虚掩着，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浆糊味和烧焦的纸灰味。
推开门，昏暗的灯光下，满屋子的纸人纸马静默伫立。
它们没有眼睛，空洞的眼眶盯着每一个闯入者。
“谁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扎纸铺老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，咔嚓咔嚓地修剪着纸人的衣角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彭九指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这里被设下了“活人禁入”的阵法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，但那味道不对。
带着腥气，像是血液混合了劣质墨水。
“我来找东西。”彭九指声音平缓，拇指习惯性地在空中摩挲了一下，那里曾有一层厚厚的茧，现在光滑得可怕。
老板抬起头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彭家的小子？你师父死了，你也该跟着一起烂在土里。”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逼近。
手中的剪刀寒光闪烁。
“我闻到了，你身上有‘死气’。”
老板深吸一口气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。
“那是被墨精污染的气息。正好，我的纸人缺一个‘芯’。”
话音未落，周围的纸人突然动了。
不是风吹动的那种晃动。
而是像有了生命一样，僵硬地转过头，齐刷刷地盯着彭九指。
彭九指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这些纸人有问题。
但此刻，他没有退路。
右手已经废了，他只能用左手的技巧，加上对局势的判断。
“让开。”
他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老板大笑起来。
笑声尖锐，刺破了店铺的寂静。
“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能点石成金的彭九指？”
“看看你的手！一条死蛇！”
他猛地挥动手中的剪刀，一道黑影扑了过来。
那不是人。
是一个巨大的纸扎老虎，浑身涂满了朱砂。
它张开血盆大口，直咬向彭九指的脖颈。
彭九指侧身躲过。
动作虽然迟缓，但依然精准。
他顺势一脚踹在纸虎的腹部。
纸张破裂，露出里面干枯的竹篾骨架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更多的纸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，仿佛共用着一个大脑。
彭九指感到一阵窒息。
这不是普通的纸人。
这是用活人怨气养出来的“尸傀”。
而他自己，因为右手的坏死，体内残留的煞气与这里的墨精产生了共鸣。
他的身体正在被同化。
皮肤开始变得干燥，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就像那些纸人一样。
“成为祭品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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