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老旧的铝合金窗框上，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声响。
石川坐在客厅那张掉皮的布艺沙发上，面前架着三台手机。中间那台镜头正对着他，屏幕右上角的数字疯狂跳动：在线人数124,309。电量剩余18%，信号格只有两格，但直播推流依然稳定得可怕。
这是他在封号前最后的窗口期。
邵东站在茶几对面，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廉价西装，领口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像是在抓着救命稻草，又像是在握着审判锤。
“石川，别挣扎了。”邵东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他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强硬，“小芸已经死了三年。你拿着那份假的死亡证明来闹离婚，还要分走我一半的财产，这说得过去吗？”
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。
【卧槽，真的假的？死者归来？】
【这男的疯了吧，老婆都死三年了还纠缠前妻遗产？】
【主播是个变态吧，利用死人炒作？】
【报警啊！这种精神病人该送精神病院！】
石川没有看弹幕，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邵东手中的那张A4纸。纸张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白光，标题赫然写着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（推断）书》。
“邵律师，”石川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稳，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，“如果你真的相信这份文件是合法的，为什么不让我看一眼？”
邵东眼神躲闪了一下，随即猛地提高音量：“你看什么看？这是警方和医院出具的正式文书！你想伪造证据篡改真相？你以为你是侦探小说里的主角吗？”
他下意识地将纸张举高，试图用身体挡住关键信息，尤其是右下角的公章和日期栏。这个动作太刻意了，甚至有点滑稽。
直播间的人数瞬间突破了十五万。
【他怕被看到？】
【肯定有鬼，正常律师敢不敢让当事人验真？】
【刚才那个邻居老陈好像说听到吵架声了，细思极恐。】
小雨躲在厨房门口，手指绞着衣角，脸色苍白。她偷偷瞥了一眼石川的手机后台，发现邵东进入公寓的画面已经被她录下来了，但她不敢拿出来。现在不是时候。
石川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有冲向邵东，而是向前迈了一步，距离拉近到一米以内。这个距离足以让他看清邵东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，也能看清那张纸上细微的纹理。
“邵东，你以前做财务审计的时候，最讲究的是‘交叉验证’。”石川盯着邵东的眼睛，语速不快，却字字千钧，“现在你也应该知道，证据链闭环的前提，是原件的可视性。你挡住公章，是在怕我看清上面的防伪水印，还是在怕我看到印章盖印时的墨色不均？”
“你闭嘴！”邵东后退半步，背部撞到了冰箱，发出一声巨响。他慌乱中想要把纸塞进口袋，但手抖得太厉害，纸张滑落了一半。
石川伸手去接。
两人的手在空中交错。邵东想夺回纸张，石川想稳住它。肢体接触的瞬间，那张脆弱的A4纸发出一声脆响——
撕裂声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。
邵东惊恐地瞪大眼睛，看着自己手中剩下的一半，以及石川指尖捏着的、带着鲜红公章的那一角。
“你……你毁尸灭迹……不，你毁坏证据！”邵东尖叫起来，声音尖锐得破了音，“我要告你！我要让你坐牢！”
弹幕彻底炸锅。
【撕了？！真撕了？】
【主播赢了！只要拿到原件的一角，就能鉴定真伪！】
【这律师也太蠢了吧，自己把自己坑了？】
【快鉴定啊！看看是不是假章！】
在线人数突破二十万。礼物特效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。
石川看着手中那半张带公章的证明，心跳加速，但呼吸依旧平稳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真正的博弈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镜头，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“各位观众，”石川轻声说道，“你们以为我在证明妻子还活着，其实我是在证明，有人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变成瞎子。”
他举起那半张纸，对着镜头的光源。
光线穿透纸张，原本应该呈现出的复杂纤维纹路，此刻却显得异常均匀、单薄。而在纸张的最下端，靠近撕裂口的地方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、整齐划一的切口。
那不是手工裁剪的毛边，也不是医院打印后人工修剪的痕迹。
那是机器裁切留下的绝对直线，锋利、冰冷，没有任何误差。
为什么一张由三甲医院开具、经过民政系统备案的官方死亡证明，其纸张边缘会有明显的机器裁切痕迹，而不是医院手工裁剪的毛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