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在江城东区废弃纺织厂生锈的铁门上。
许默抹了一把头盔上的雨水，视线被模糊的水痕切割得支离破碎。手机屏幕在掌心剧烈震动，外卖APP的界面泛着惨白的冷光，那个红色的警告弹窗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【订单异常：请确认收货地址。】
【备注：今晚零点前未收到回应，执行。】
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。距离“执行”还有不到三个小时。
许默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越过湿滑的地面，落在铁门下方那道漆黑的缝隙上。那里夹着一张白色的信封。
风很大，雨很急，那张信封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，随着门缝的气流微微颤动，发出极轻微的、类似骨骼摩擦的声响。
这不是普通的外卖单。信封是那种老式的硬卡纸，边缘已经泛黄，上面没有店家的Logo，也没有二维码。只有一行用黑色墨水写就的名字——许默。
字迹工整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熟悉感。
许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环顾四周，废弃工厂周围是一片死寂的荒草，只有远处高压线塔发出的电流滋滋声。这里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，连流浪狗都不愿靠近。
谁会把这种东西塞进这种地方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。许默从腰间抽出折叠刀，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。他没有立刻去拿那封信，而是先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周围的积水。
没有陷阱。至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陷阱。
但他不敢赌。在这座城里，有些东西比陷阱更致命。
许默蹲下身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，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他伸出戴着半指手套的手，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爬了上来。
信封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张薄纸，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。
他迅速将信封抽出来，塞进雨衣内侧的口袋。动作快而隐蔽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。
“谁？”
许默猛地抬头，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的厂房入口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雨声，铺天盖地的雨声。
但许默知道，有人在看着。
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不陌生。自从三天前他开始接到那些莫名其妙的订单后，这种感觉就如影随形。起初他以为是错觉，或者是长期熬夜导致的幻觉。直到今天，这张写着他自己名字的信封出现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，转身走向工厂大门。
门锁早就坏了，只是虚掩着。许默推开门，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。
屋内比外面更暗。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了满地狼藉。断裂的机器、散落的零件、还有墙上斑驳的血迹——那是多年前工人罢工留下的痕迹，还是别的什么？许默不知道，也不关心。他只关心那张信封里的内容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信封，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，撕开了封口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条。
纸上印着四个大字：死亡通知单。
下面是一行小字：许默，生于1990年5月20日。死期：今日零点。
许默的手指僵住了。
这不是玩笑。
他再次看向窗外，暴雨依旧倾盆而下，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。他拿出手机，试图拨打报警电话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无人接听。
他又试了一次，依然如此。
信号格显示满格，但就是打不出去。这是某种高科技屏蔽器？还是运营商的问题？许默皱起眉头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很轻，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默的心跳上。
许默浑身肌肉紧绷，手紧紧握住折叠刀，缓缓转过身。
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站在门口。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下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个口罩包裹的下巴。他的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，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。
男人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许默，就像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。
“你是谁？”许默声音低沉，警惕到了极点。
男人没有回答，只是抬起左手，指了指许默手中的纸条。
然后，他按下了翻盖手机的通话键。
“喂？”许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，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暴露了位置。
男人挂断了电话，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，随手扔在地上。钥匙落在积水中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进去。”男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，“或者死在这里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进雨中，黑色的雨衣瞬间融入了黑暗之中。
许默盯着地上的钥匙，又看了看手中的死亡通知单。
他知道，一旦他跨过这道门槛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但如果不进去，他怎么知道这一切是谁在搞鬼？怎么知道那个真正想让他死的人到底是谁？
许默咬了咬牙，弯腰捡起了那把钥匙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他将钥匙和死亡通知单一起收好，迈步走进了这座废弃的纺织厂。
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彻底切断了退路。
黑暗中，许默听到了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来自四面八方，又似乎就在耳边。
他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游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