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三层入口的防雨棚上,发出沉闷如鼓点的闷响。
阮生靠在生锈的铁皮垃圾桶旁,防护服下的皮肤渗出冷汗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团湿透的纸片。
这是最后一块碎片。
第六章零点前被撕碎时,它曾飘落在他的脚边。
此刻,它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。
纸面上,“阮生”两个字已经模糊不清。
但右下角那个代表秒数的数字,还在跳动。
从“59”变成了“00”。
然后归零。
倒计时停了。
或者说,换了一种形式。
阮生抬起头,看向核心机房那扇厚重的合金门。
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晕,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。
他必须进去。
那里有切断神经连接的控制终端。
只要拔掉接口,他就能从“燃料”变回“人”。
哪怕代价是抹去所有社会存在感。
他迈开步子。
肌肉依然僵硬,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牵引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
突然,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力道不大,却让他无法动弹。
阮生浑身一僵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老陈站在他身后。
老人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,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‘合规审查表’。
那张脸还是那张脸。
眼角的皱纹,稀疏的白发。
但眼神变了。
冰冷,空洞,像扫描仪一样没有温度。
「阮先生,请配合工作。」
老陈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阮生盯着他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:
「你……不是退休了吗?」
老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红色表格,然后用食指轻轻点了点上面的条目。
「根据《城市清洁系统维护条例》第42条,异常数据源需接入主脑进行稳定化处理。」
他抬起另一只手,指向机房内部。
「你的生物能波动过大,影响了电网频率。」
阮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老陈曾是编写这套规则的人之一。
他记得老陈说过,退休后要去海边钓鱼,再也不碰那些冰冷的代码。
「你在骗我。」
阮生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试探和警惕。
「当年留下的后门……是你故意留的吗?」
老陈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他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那笑容僵硬得像面具上的裂纹。
「后门是为了测试系统的鲁棒性。」
老陈说,「而你,阮生,你是最完美的测试样本。」
阮生猛地后退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水花。
他低下头,看向手中的纸片。
那块碎片不知何时已经从掌心滑落,掉进了旁边的排水沟缝隙里。
纸片的一角沾满了黑色的淤泥。
那是它在通风口挣扎过的痕迹。
现在,它彻底消失了。
就像老陈这个人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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