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地铁站的深层维修通道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变混合的腥气。
阮生靠在潮湿的墙壁上,呼吸压得极低。
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,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浸透、又干硬的规则纸片。
纸片的一角还沾着新沪市地下垃圾处理中心特有的黑色污泥。
那是第六章结束时,碎片飘落在地时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现在,它被阮生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,塞进胸前的口袋。
贴身存放。
就像藏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心脏。
他需要时间。
彻底断网前的最后十分钟。
老陈留下的物理后门,就在这个通道的尽头。
那是一个早已废弃的信号中继站,连接着城市广播系统的底层节点。
只要接入那里,就能绕过田经理控制的数字防火墙。
将那段录音发送出去。
那段录音里,有田经理违规销毁数据、篡改安全日志的铁证。
这是阮生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他作为“人”的最后尊严。
阮生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防护服下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。
那是神经接口在抗议。
自从他在终端机前撕碎纸片,将自己覆盖为“空值”后,这种刺痛就没停过。
系统没有删除他。
它在消化他。
阮生不敢停下脚步。
他沿着狭窄的检修梯向下攀爬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周围很安静。
只有远处管道滴水的声音,滴答,滴答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阮生摸出怀里的旧式解码器。
屏幕幽蓝的光晕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解码器显示,距离系统全面锁定还有九分钟。
九分钟后,所有未注册的生物信号将被强制回收。
也就是所谓的“清理异常数据”。
田经理的命令正在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个新沪市。
那种冰冷的机械女声,此刻正从通风口缝隙里渗出来。
“……请市民保持冷静。”
“任何未经授权的个体活动,都将被视为对城市秩序的威胁。”
“清理程序已启动,请勿抵抗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,带着一种诡异的庄严感。
阮生咬紧牙关。
他知道,这不是广播。
这是狩猎的号角。
他加快了速度。
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但他必须稳住。
解码器的数据线已经接驳到了墙上的老旧接口上。
红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。
上传进度:10%。
20%。
30%。
阮生屏住呼吸,盯着屏幕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他不敢眨眼。
40%。
50%。
突然,解码器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。
不是传输完成的提示。
是干扰。
广播系统的音量陡然增大。
机械女声变得尖锐,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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