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邹家老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息。
许清越站在书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封未封口的遗书。
纸页泛黄，边缘已经磨损，像是被无数双手反复折叠、揉搓过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，封口处空空荡荡，没有任何封蜡或胶痕。
就像一颗等待被剖开的心脏，赤裸而脆弱。
邹妄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黑色高定西装湿透了大半，袖口滴着水，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，“咔哒”一声，火苗窜起又熄灭。
眼神阴鸷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、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野兽。
“你在等什么？”
邹妄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许清越没有回头。
她缓缓拿起那封未封口的遗书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我在等一个真相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速缓慢，像在读一首悼词。
“邹妄，你真的以为，你父亲之死，是一场意外吗？”
邹妄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发出轻微的扭曲声。
“闭嘴。”
他低吼道，一步步逼近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清越的心跳上。
“当年车祸现场的照片，我看过无数次。”
他走到许清越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划过他苍白的脸颊。
“刹车失灵，方向盘失控，坠入悬崖。”
“这就是结论。”
许清越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疯狂而混乱。
“可是邹妄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刹车失灵前，你的车会突然加速？”
她举起手中的未封口的遗书，轻轻晃动。
“因为有人动了手脚。”
“而那个人，就在你家里。”
邹妄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伸手想要抢夺那封信，手指却悬在半空，颤抖不已。
“你胡说！”
他怒吼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我妈她……她那么爱你，怎么会害我？”
许清越笑了。
笑容温柔，却冰冷刺骨。
“爱？”
她重复着这个字，像是在咀嚼什么恶心的东西。
“邹妄，你母亲对你的‘爱’，就是把你当成复仇的工具。”
“她恨许家，恨你父亲，更恨那个没能死在车祸里的你。”
“所以她制造了这场车祸，想要彻底抹杀许家的血脉。”
“而你，是她最完美的作品。”
邹妄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踉跄着后退半步，撞身后的书架。
几本书滑落下来，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眼神空洞。
“她在哭……那天晚上，她在医院里哭得撕心裂肺……”
“她说她后悔了，她说她不想让你死……”
许清越看着他那副模样，心中涌起一股悲凉。
这就是邹妄。
从小活在谎言编织的牢笼里，被母亲操控着情绪，被仇恨驱使着人生。
他恨许家，不是因为正义，而是因为被灌输的仇恨。
他爱许清越，不是因为爱情，而是因为许清越是唯一对他好的人。
而现在，这两根支柱，同时崩塌了。
“那是演的。”
许清越淡淡地说道。
“为了让你恨我，为了让你彻底摆脱这段婚姻，为了让你能毫无负担地去娶林婉。”
“这封未封口的遗书，是我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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