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灯光被调暗了。
原本璀璨的水晶吊灯此刻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在角落苟延残喘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香水、酒精和腐烂花朵的甜腻气味。
那是“任家的面子”在彻底崩塌后留下的余烬。
方远赤着脚，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脚趾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块瓷砖缝隙里残留的香槟渍和红酒液。
黏稠，冰凉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。
但他没有停顿。
他的目光穿过一片狼藉的现场，落在主桌旁那张空荡荡的高背椅上。
那里本该坐着任正雄。
现在，那里只有一滩未干的血迹——不，是红酒。
还有半截断裂的金质打火机，滚落在地毯深处，像是一枚被遗弃的勋章。
方远走到那张长桌前。
桌上还摆着剩下的菜品。
鲍鱼已经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膜。
龙虾的壳裂开，露出里面发灰的肉。
这是任家精心准备的晚宴，也是他们用来展示权力的舞台。
如今，舞台塌了，演员散了，只剩下这些无人问津的残羹冷炙。
方远拉开椅子，坐下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他拿起银质餐刀，切下一小块已经变质的鹅肝。
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
吞咽。
味道很腥，很腻。
但他吃得很认真。
像是在品尝某种胜利的味道。
周围的宾客早已散去。
只有几个保洁人员躲在柱子后面，探头探脑地张望。
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好奇。
仿佛在看一个疯子，或者一个即将爆发的炸弹。
王经理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对讲机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想冲过来维持秩序，想道歉，想赔偿。
但他不敢。
他知道，今天不管他说什么，做什么，都救不了任家，也救不了他自己。
任家的面子碎了。
碎得连拼凑的机会都没有。
方远吃完最后一口食物，用餐巾擦了擦嘴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。
走向主桌旁的那把高背椅。
椅子背上挂着一件西装外套。
深灰色，定制款，袖口绣着精致的纹路。
那是任正雄刚才慌乱中脱下的。
方远伸手，取下西装。
手指划过布料，触感顺滑却冰冷。
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。
掏出来一看。
是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边缘磨损严重，显然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。
站在大学校门前。
笑容灿烂。
眼神清澈。
那是二十年前，方远刚来到上海时的样子。
方远看着照片，嘴角微微抽动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他把照片塞进自己的口袋。
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宴会厅大门传来。
哒，哒，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任小雨跑了进来。
她的妆容花了。
眼线晕染开来，像两道黑色的伤疤。
假睫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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