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半。
浦东丽思卡尔顿酒店大堂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宴会厅方向传来的香槟甜腻味，混合着大理石地面被打蜡后特有的化学香气。
方远坐在休息区的皮质沙发角落。
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
他手里没拿手机，也没看表。
只是盯着前方十米处的那根罗马柱。
柱子上挂着一块黑色的电子显示屏。
原本应该滚动播放任氏集团最新财报的屏幕，此刻黑着。
像是被掐断了咽喉。
王经理站在三米外。
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、滴水不漏的微笑。
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毫米，但眼神却不敢与方远对视。
他在擦桌子。
用一块雪白的亚麻布，反复擦拭同一处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动作机械，僵硬。
每一次抬手，袖口都露出一截昂贵的手表表盘。
那是任正雄送他的“忠诚奖”。
现在，那块表在方远眼里，像是一块墓碑。
“方先生。”
王经理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您……还需要喝点什么吗？或者是叫车？”
他没提“离开”这两个字。
因为只要方远不走，这场婚礼的残局就还能撑一会儿。
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撑。
方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。
目光落在王经理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。
鞋尖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刚才任正雄在宴会厅发怒时，王经理为了躲避飞溅的酒液，慌乱后退留下的。
这道划痕，和任家此刻摇摇欲坠的信誉一样。
隐蔽，但致命。
“不用了。”
方远的声音不大。
平静得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。
“我等人。”
王经理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等人？
等谁？
任家的司机早就被任正雄遣散了，说是怕惹麻烦。
而方远的那个所谓“穷酸”未婚妻，任小雨，此刻估计还在楼上歇斯底里。
没人会来接他。
除非……
王经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早上收到的那条匿名短信。
关于任氏集团资金链断裂的内幕。
还有那个加密账户的转账记录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一步，拉开了距离。
也划清了界限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旋转门传来。
清脆，急促，带着某种虚张声势的傲慢。
赵总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，手里晃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。
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，模样凶悍，眼神却透着戏谑。
赵总的目光扫过大堂，最后定格在方远身上。
他笑了。
那种笑，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。
“哟，这不是方先生吗？”
赵总走到方远面前，并没有坐下。
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，还没走呢？”
他晃了晃酒杯，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暧昧的痕迹。
“我还以为，你会哭着求任伯父原谅，或者至少……把那只鞋捡回来擦干净再走。”
周围的几个宾客停下了交谈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有人掩嘴偷笑。
有人摇头叹息。
更多的人，是用一种猎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刚刚撕碎体面的男人。
他们想看笑话。
想看一个上门女婿，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社死。
方远依旧坐着。
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。
他只是看着赵总手里的酒杯。
然后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：
“任家的面子，碎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粒沙子掉进耳朵里。
却让赵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赵总眯起眼睛。
“任家的面子好得很。刚才那场婚礼，虽然有点小插曲，但场面还是压住了。你也看到了，宾客们都在鼓掌，都在祝贺。”
他指了指宴会厅的方向。
那里确实传来阵阵掌声。
沉闷，压抑，像是有人在用力拍打一块湿透的海绵。
“你不懂。”
方远摇了摇头。
“你以为那叫掌声？那叫哀乐。”
赵总嗤笑一声。
“装神弄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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