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密密麻麻地扎进皮肤里。
公寓楼下的巷子里，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。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碎纸屑和烂树叶，那是刚才那场“清理”留下的残骸。
柳青站在巷口。
她没有打伞。
湿透的校服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嶙峋的骨架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她没有眨眼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在等一个猎物。
顾言洲来了。
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外，车灯刺破雨幕，照亮了那一小片泥泞的地面。车门打开，他走了下来。
他没有带保镖。
也没有撑伞。
他就那样站在那里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。即使淋透了，他也试图保持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，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，滴在下巴上。
他的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。
花瓣已经被雨水打得残缺不全，像是被撕碎的谎言。
而在花束的中心，躺着一枚戒指。
那是一枚铂金对戒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整、闪耀，象征着完美的爱情。
第二章，它被泥水浸透，蒙上一层灰暗。
第三章，它被踩入鞋底缝隙，沾满污垢。
第四章，它被强行掰弯，失去了原本的圆润。
第五章，它被塞进邓凯嘴里，成为羞辱的工具。
第六章，它被扔进下水道深处，再也看不见踪影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顾言洲的手里。
只是，它变了。
戒指的表面布满了粗糙的焊接痕迹，原本流畅的线条变得扭曲、狰狞。像是被人用尽全力揉搓过，又勉强拼凑在一起。
那是从淤泥里捞起后，顾言洲亲手修复的结果。
他看着柳青，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。
「柳青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被雨声衬托得格外清晰。
「回家吧。」
柳青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物品。
「你说过，只有我们两个人能解开当年的谜题。」
顾言洲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积水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「那些证据，那些霸凌的记录，都在戒指盒里。你烧掉了副本，但原件还在。只要你回来，我可以给你一切。」
他在撒谎。
柳青知道。
戒指盒早就被她烧成了灰烬。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原件，只有一张她精心伪造的、足以让顾家身败名裂的通缉令草稿。
但她不说破。
她需要顾言洲相信，他还能掌控局面。
因为只有当他以为自己在掌控时，才会露出最脆弱的破绽。
「我不回去。」
柳青开口了。
声音冷淡，简短，带着一种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疏离感。
顾言洲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他握紧手中的玫瑰，指节泛白。
「为什么？」
他问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，那是恐惧的前兆。
「因为游戏结束了。」
柳青抬起手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「顾言洲，你爱的不是我。你爱的是那个永远顺从、永远依赖你的傀儡。但我不是。」
「我是柳青。」
「一个被你毁掉，又亲手重塑的怪物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，精准地刺进了顾言洲的心脏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，开始出现裂痕。
「柳青……」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戒指。
那枚扭曲的铂金戒指，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烁着冷硬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