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（3）班的教室像一座被抽干了空气的真空罐。
窗外的暴雨声被厚重的玻璃隔绝，只剩下沉闷的低频震动，顺着地板传导进每个人的脚底。
柳青坐在倒数第二排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校服衬衫已经半干，贴在皮肤上，带来一阵黏腻的凉意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，比雨水更刺骨。
讲台上，班主任林老师正拿着粉笔，在黑板上写着“晚自习纪律”。
他的背影有些佝偻，手微微颤抖，粉笔灰簌簌落下，像是一场微型的大雪。
没有人敢抬头看窗外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操场方向发生了什么。
那声巨响，虽然被雨幕掩盖，但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的风，带着泥土翻新的腥气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味。
那是顾言洲的味道。
也是这座学校虚伪温情的腐烂味道。
柳青低下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左手手腕。
那里系着一根黑色的发带。
发带很旧了，边缘已经起毛，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青”字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自从父亲去世后，这根发带就是她与这个世界仅存的、柔软的联系。
它提醒她，她曾经是被爱过的。
哪怕那份爱早已随着母亲的葬礼一起埋进了黄土。
但现在，这份柔软成了累赘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下课铃声突兀地响起，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。
林老师猛地转过身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宣布自习开始，而是死死盯着教室门口，声音干涩：
“所有人，留在座位上。”
教室里瞬间死寂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。
走廊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，不是学生那种轻快的步伐，而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沉重、急促，带着一种捕猎前的压迫感。
紧接着，是保安对讲机里传来的电流杂音。
“……封锁所有出口……”
“……抓到那个‘危险分子’……”
“……顾少爷说了，宁可错杀，不可放过……”
柳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顾言洲。
那个在雨中崩溃痛哭的少年，竟然在短短两小时内，重新拿起了他手中的鞭子。
他用恐惧编织了一张网，要把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，都绞杀在内。
而他第一个想到的牺牲品，就是刚刚离开广场的她。
柳青没有动。
她看着林老师那张圆滑却此刻僵硬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林老师当然不会保护她。
在这个学校里，顾家的权势就是法律。
而林老师的职位，正是顾家父亲亲手赐予的勋章。
“柳青，站起来。”
林老师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道惊雷。
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，有畏惧，更多的是冷漠的看戏心态。
他们不在乎真相，只在乎谁会是下一个被献祭的羔羊。
柳青缓缓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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