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喧嚣像退潮的海水,迅速从别墅客厅的边缘剥离。
任远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时,空气中还残留着婚宴的脂粉气,混合着一种更为浓烈的、属于权力博弈前的焦躁味。
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褚家的七大姑八大姨,还有几个穿着得体、神情倨傲的远房表亲。他们手里端着早已凉透的茶水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进来,最终聚焦在任远身上。
没有欢迎。
只有审视。
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等着看好戏的兴奋。
褚万山坐在主位上,背挺得笔直,但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却在微微抽搐。
刚才在餐厅那一幕,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欲里。
他需要在这个家里重新确立秩序。
而任远,就是那个用来祭旗的牺牲品。
“任远。”
褚万山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父亲那边还没到,你先坐下吧。婉婉,去给你老公倒杯水。”
林婉站在旁边,眼眶红肿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端起茶杯,走到任远面前。
她的手在抖。
茶水晃出了一圈涟漪。
任远没有接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姿态放松,眼神平静地看着褚万山。
这种平静,让褚万山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力道全被卸掉,反弹回来的却是自己的无力感。
“爸,”任远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,“我不渴。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“你的东西?”
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。
是褚万山的妹妹,褚秀兰。
她摇着折扇,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:“小远啊,这话就不对了。这房子是婉婉的名字,是你岳父的心血。你现在住着,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怎么,还想拿回什么?难道你想把我们也赶出去不成?”
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。
这是典型的“道德绑架”。
用亲情和伦理的大棒,试图砸碎任远刚刚建立的防线。
任远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,甚至带着一丝礼貌性的疏离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指尖轻轻滑动屏幕。
“秀兰阿姨,您说得对。这房子确实是婉婉的名字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但是,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六十三条,以及我们婚前签署的财产协议附件三——也就是这份公证云数据所证明的事实——这套房产60%的首付款,以及后续所有的还贷记录,全部来自我婚前的个人积蓄。”
话音刚落,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褚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反驳,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。
因为任远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事实。
而在江城这个圈子里,钱,就是硬道理。
“不过……”
任远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平淡,“既然大家都在,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。今天这场婚礼,原本应该是喜庆的日子。但我岳父大人,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撕碎了房产证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这一行为,不仅是对法律尊严的挑衅,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。”
“而且,”任远举起手机,将屏幕转向众人,“公证处的电子备案显示,在我被赶出主卧的那一刻,系统自动触发了‘产权争议预警’。这意味着,任何试图通过物理手段销毁凭证的行为,都将被视为恶意侵占的前兆。”
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褚万山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放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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