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林婉站在主卧的衣帽间角落,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上传进度条卡在 99%。
那个红色的百分比,像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。
家里的 Wi-Fi 信号在暴雨中变得极不稳定。
每一次刷新,都在重新连接和断开之间挣扎。
她知道,顾延之快出来了。
浴室的水声停了大概两分钟。
这两分钟里,空气里的水汽凝结成冰冷的水珠,顺着镜面缓缓滑落。
林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如果现在被顾延之发现她在传输数据,一切都将前功尽弃。
他是个多疑的人。
更准确地说,他是一个控制欲极强、且极度理性的猎手。
一旦猎物露出破绽,他会毫不犹豫地踩碎对方的咽喉。
“咔哒。”
浴室门开了。
一股混合着沐浴露清香和潮湿热气的味道涌了出来。
林婉迅速锁屏,将手机塞进睡衣口袋。
动作流畅,没有一丝多余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门口,假装在整理衣架上的大衣。
镜子里,顾延之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,头发已经吹干,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手指修长干净,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那是他的标志性动作。
每当他感到焦虑或正在思考如何掌控局面时,就会转动那枚戒指。
此刻,他的眼神冷漠而专注。
目光扫过房间,最后停留在林婉身上。
“还没睡?”
他的声音低沉、缓慢。
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,喝下去没有味道,却能让人窒息。
林婉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:
“是吗?雨太大了,睡不着。”
“然后呢?”顾延之问。
他在试探。
林婉转过身,嘴角挂着一丝温柔但疏离的微笑:
“我在想,明天的家族会议,父亲会不会提起股权重组的事。”
顾延之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走到床边,坐下。
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。
“你倒是关心这个。”
他说。
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调侃,实则暗藏锋芒。
他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
水温刚好。
“毕竟,我是你的妻子。”
她说。
这句话是陈述句,也是防御盾。
顾延之眯起眼睛。
他并没有立刻反驳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却没有点燃。
只是夹在指尖,轻轻摩挲。
“婉婉。”
他忽然叫她的名字。
“家里的路由器,好像坏了。”
林婉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。
杯底的水渍圈,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“是吗?”
她反问。
“我刚才看手机,信号很差。”
顾延之站起身,走向卧室角落的路由器。
他的步伐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的心跳上。
林婉知道,他在找借口。
或者,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异常的数据流量。
在这个半山腰的老宅,暴雨会干扰信号,但不会让 99% 的上传任务彻底停滞。
除非……有人动了手脚。
顾延之蹲下身,检查路由器的指示灯。
绿色的灯闪烁着,忽明忽暗。
就像他们这段婚姻一样,摇摇欲坠。
“确实很奇怪。”
顾延之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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