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灯光惨白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韩清站在洗手台前,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底是未散的疲惫,但眼神已经冷硬如铁。
地上散落着那张被撕碎的清单。
碎片沾了餐厅包厢里浑浊的烟味和酒气,边缘参差不齐,像某种被肢解后的尸体残骸。
她蹲下身,指尖触碰到那些纸片。
冰凉,粗糙,带着沈廷洲暴怒时留下的褶皱。
那是他们婚姻最后的体面,也是他用来羞辱她的武器。
现在,它只是一堆垃圾。
韩清从包里拿出一卷透明胶带。
这是她今晚唯一带出来的东西。
没有情绪,没有颤抖,只有机械般的精准。
她拿起一片写着“沈氏集团30%股权”的碎片。
纸面上有淡淡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争执中,沈廷洲咬破嘴唇溅上去的。
恶心吗?
韩清面无表情地用镊子夹起碎片,对准另一块写有“转让协议”的残角。
透明胶带在指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嘶啦。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浴室里,却像惊雷。
她将碎片粘合。
胶水与纸张贴合的瞬间,原本断裂的线条重新连接。
但这不仅仅是拼接。
这是一场解剖。
韩清一边拼凑,一边在脑海中构建证据链。
每一片碎屑的位置,都对应着法律条款的漏洞。
沈廷洲以为撕碎了纸,就能撕碎契约。
但他忘了,合同的核心在于条款的逻辑闭环,而不是一张完整的A4纸。
只要关键数字还在,只要签名处的指纹还能提取,这张纸就是呈堂证供。
第一层拼好了。
“甲方:韩清”。
字迹清晰,墨迹干透。
第二层。
“乙方:沈廷洲”。
那个曾经让她仰望的男人,此刻的名字印在沾满污渍的纸面上,显得如此滑稽。
韩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,是讽刺。
她继续寻找下一块碎片。
手指在湿滑的地砖上摸索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突然,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在一滩混合着红酒渍的纸片下,压着一小块不起眼的边角料。
上面只有一行小字,被撕去了一半。
“……账户尾号9527……”
剩下的半截,是“……质押担保……”
韩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9527?
这个尾号她从未见过。
沈廷洲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,她都了如指掌。
婚前财产公证时,她查过他所有的流水。
没有这个尾号的账户。
难道是他藏起来的私房钱?
还是……其他的东西?
韩清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两块碎片并拢。
透明胶带横跨在断口处,将两个残缺的字眼强行缝合在一起。
“……账户尾号9527……质押担保……”
这句话连起来,不通顺。
像是被刻意隐瞒的关键信息。
韩清拿起手机,打开录音功能。
镜头对准拼好的这一页。
闪光灯亮起,照亮了那行诡异的文字。
“沈廷洲,你在玩什么把戏?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审计报告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咚咚咚。”
节奏急促,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韩清迅速将拼好的碎片收进防水文件袋,塞进内衣夹层。
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声响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,走到门前。
透过猫眼,她看到了顾延州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风衣,雨水顺着衣角滴落。
眼神深邃,看不出喜怒。
韩清没有立刻开门。
她在等。
等门外的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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