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凌晨三点彻底停歇。
窗外的雨声从狂暴的鼓点变成了淅沥的余韵,像某种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。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安全区,将满地的狼藉隔绝在外。
季庭舟站在壁炉前,手里捏着那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那张“邓氏集团董事”的名片。
它已经不再是完整的纸片,而是被雨水泡发、被暴力撕扯后的残骸。边缘参差不齐,墨迹洇开,原本挺括的纤维变得软烂如泥。
这是这六章以来,它最后一次以实体的形式存在。
陈默站在玄关处,手里拿着湿巾和垃圾袋,面无表情地清理着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渍。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议。
“警察带走了邓子恒。”陈默低声汇报,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,“笔录做完就放人,但他名下所有的资产已经被冻结。邓氏那边的公关团队正在紧急联系季总,问是否需要出面协调。”
季庭舟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壁炉里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,红色的余烬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“不用。”
他说。
语调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让他自己处理。那是他的本事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退到阴影里继续工作。
季庭舟转过身,看向林浅。
她坐在沙发角落,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雨水打湿的衬衫。布料紧贴着她的背脊,勾勒出单薄的轮廓。她的头发有些凌乱,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,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。
她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后怕。
刚才那一瞬间,季庭舟展现出的手段太过冷酷,太过高效。那不是丈夫保护妻子的姿态,而是一个掌控者清除障碍的动作。
林浅抬起头,目光落在季庭舟手中的证物袋上。
“庭舟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刚哭过的沙哑。
“那份举报信……是你早就准备好的?”
季庭舟走近两步,停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。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,又能让他随时掌控局面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。
而是举起手中的证物袋,对着灯光晃了晃。
“你想知道为什么上面有季家的私印?”
林浅咬了咬嘴唇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“是的。”
“因为那不是举报信。”
季庭舟淡淡地说。
“那是投名状。”
林浅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季庭舟走到茶几旁,将那枚红色的印章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。旁边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,照片上是年轻的季父和邓父站在一起,背景是三十年前的某次私人晚宴。
“邓家现在的困境,根源不在商业竞争,而在三十年前的一笔烂账。”
季庭舟的声音低沉,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“当年季家帮邓家洗白了第一桶金,邓家却反咬一口,试图吞并季家的海外分支。父亲忍了,但留下了证据。这份证据,我用了五年时间整理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深邃地看着林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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