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褚家别墅厚重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无数只急切叩门的手。
书房内没有开主灯。
只有书桌一角那盏黄铜台灯,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光晕里,褚时渊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袖扣是冷硬的铂金,在昏暗光线中折射出微弱的寒芒。
他的手指修长,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份文件的边缘。
那是《婚前财产协议》的原件。
从第一章被拿起,到第二章出现裂痕,再到第三章碎裂、第四章燃烧、第五章浸湿……
此刻,它只剩下最后半截焦黑的边角料,静静地躺在他指尖。
庞晚意站在门外走廊。
隔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,她听不见里面的声音。
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凝固。
那种令人窒息的静默,比外面的雷声更震耳欲聋。
她屏住呼吸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
指甲陷进肉里的痛感,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声音。
等那份文件彻底消失的声音。
因为一旦进入家族晚宴的饭桌博弈,她将失去单独对峙的机会。
今晚,是最后的缓冲期。
门内传来一声轻响。
很轻。
但在庞晚意耳中,却如惊雷炸裂。
“嘶啦——”
纸张撕裂的脆响。
清晰,利落,带着一种决绝的残忍。
紧接着,是一阵细微的摩擦声。
像是纸张落入某种容器,又或是被火焰吞噬前的最后挣扎。
庞晚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猛地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。
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,瞬间冻结了血液。
原件没了。
彻底毁了。
褚时渊在销毁证据。
他知道她在门外。
故意销毁,是为了测试她的底线。
也是为了切断她所有的退路。
他要在家族会议前清除隐患。
留着原件,是对双方都不利的把柄。
而今天这场暴雨,正好掩盖一切声响。
包括心跳,包括绝望,包括这段婚姻最后一点虚伪的体面。
庞晚意闭上眼。
深呼吸。
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冷静。
她不能哭。
也不能慌。
既然明面上的法律筹码已经化为灰烬,那就只能走灰色的路。
既然他在明处,她就潜入暗处。
母亲死因的真相,陈医生的证词,还有这份协议背后隐藏的庞家资产秘密……
这些线索,必须串联起来。
她想起陈医生逃离时的慌乱。
想起病历上那句模糊的“疑似药物过量”。
如果协议里藏着母亲遗嘱的关键条款,那么陈医生那里,一定还有备份。
或者,原始记录。
庞晚意转身,沿着走廊向电梯口走去。
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被厚厚的绒面吸收了一切动静。
私立医院离这里不远。
陈医生租住的公寓,就在医院后街的一条小巷深处。
那是他为了逃避褚家耳目,特意选的地方。
也是他唯一的弱点。
庞晚意拿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显示着时间:23:45。
距离家族晚宴开始,还有十五分钟。
足够她做一件事。
也足够褚时渊完成他的布局。
她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浑身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气息。
“去哪?”
司机问。
“去后街,梧桐巷7号。”
庞晚意说。
声音低哑,简短。
车子驶入雨幕。
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,扭曲成一片片破碎的光斑。
庞晚意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褚时渊刚才的眼神。
平稳,冷漠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就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资产。
不,甚至不如资产。
资产还有残值。
而她,只是需要被清理的障碍。
可他没有想到的是。
庞晚意手里,还有一张底牌。
虽然不敢拿出来,怕被视为背叛。
但那确实是一张底牌。
一份电子扫描件。
在她第一次拿到协议复印件时,她就偷偷拍了照。
一直存在云端,设置了定时删除。
只要她还活着,这张照片就不会消失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有扫描件,无法证明内容的真实性。
尤其是当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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