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立私立医院的走廊,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庞晚意收起那把黑伞,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她没带伞套,也没顾得上擦拭裙摆上沾着的泥点。
暴雨如注,将这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。
她抬头看向三楼的VIP病房区,电梯门缓缓合上,发出轻微的“叮”声。
那是褚时渊惯常停驻的地方。
也是林婉养伤的地方。
庞晚意握紧了手中的提包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包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片,那是她在书房门外捡到的——《婚前财产协议》原件烧尽后,残留的那一角焦黑的边角料。
它已经彻底失去了法律效力,甚至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条款。
但在这一刻,它是她手里唯一的筹码,或者说,是唯一的墓碑。
第一章,它在桌上被拿起,象征着体面;
第二章,它开始被撕开第一道口子,象征信任崩塌;
第三章,它被撕成两半扔进碎纸机旁,象征妥协失效;
第四章,它的一半落入火盆点燃,象征决裂;
第五章,另一半被水浸湿无法复原,象征绝望;
第六章,只剩灰烬和这张被烧焦的边角料,彻底消失。
而现在,这最后一格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庞晚意眼底逐渐凝结的冰霜。
电梯门打开。
庞晚意迈开步子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她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到来。
既然他在明处布网,那她就直接走进网中心。
走廊尽头,一扇半开的房门映入眼帘。
门内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,温和,克制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平静。
庞晚意停在门口,没有立刻推门。
她透过门缝,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褚时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袖扣在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寒光。
他站在窗边,背对着门,正在整理领带。
而在病床边,坐着面色苍白的林婉。
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,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了几分。
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,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病历单。
庞晚意的目光落在医生脸上。
那张脸有些眼熟。
记忆深处,某个被尘封的画面突然闪过。
当年母亲去世前,那份遗嘱的见证人名单里,似乎就有这个名字。
陈医生。
庞晚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推开了门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,在安静的病房里如同惊雷。
褚时渊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被打扰后的冷淡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不请自来的麻烦物品。
“晚意?”
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林婉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低下头,不敢看庞晚意。
陈医生则迅速将病历单夹在腋下,身体微微僵硬。
庞晚意没有理会他们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褚时渊。
“看来,我来得不是时候。”
她的声音低哑,简短,带着长期受压迫后的疏离感。
褚时渊整理好领带,迈着长腿向她走来。
每一步都沉稳有力,仿佛掌控着整个局面的节奏。
“这里是医院,不适合谈家事。”
他说,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。
“是吗?”
庞晚意冷笑一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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