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夏家别墅巨大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。
光线暧昧，却照不亮人心底的阴暗。
夏沉舟站在茶几前。
西装革履，浑身湿透。
水珠顺着他精心打理的发梢滴落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，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他的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傲慢。
但在那傲慢之下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那是猎物即将逃脱时，猎人最后的挣扎。
他把那张纸拍在茶几上。
纸张与木质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「彭宁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刻意营造的沙哑和虚弱。
「你还要走？」
彭宁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。
姿态放松，甚至可以说有些慵懒。
她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水表面没有一丝涟漪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平静，死寂。
她没有看夏沉舟的眼睛。
而是盯着那张纸。
胃癌晚期确诊单。
这张纸，在这段关系里扮演了太多角色。
第一章，它是夏沉舟高高在上的施舍，用来彰显他对她的“掌控”和“关怀”。
第二章，被彭宁捏皱边缘，那是愤怒的起点。
第三章，被雨水打湿一角，模糊了墨迹，也模糊了真相。
第四章，被撕裂成两半，象征着信任的彻底崩塌。
第五章，被揉成一团扔进泥水，尊严扫地。
第六章，变成碎片混入垃圾，彻底失去了作为“威胁”的形状。
而今天，第七章。
它重新出现。
平整，洁白，墨迹清晰。
像一张崭新的谎言。
「我不走。」彭宁说。
声音平淡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条款。
夏沉舟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以为她怕死。
以为她离不开他提供的医疗资源。
以为只要展示“深情”，用绝症做筹码，就能让她心软，让她愧疚，让她乖乖回到身边。
他习惯了用金钱和地位压制她。
更习惯用示弱来操控她。
「既然不走，那就看看这个。」
夏沉舟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是真正的诊断书。
来自另一个病人，或者伪造的。
但他把它当成了武器。
他走到彭宁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「医生说，我的时间不多了。」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彭宁的脸颊。
手指冰凉，带着潮湿的水汽。
彭宁没有躲。
也没有哭诉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。
然后，伸手接过了那张纸。
动作流畅，自然。
像是在接过一份普通的文件。
夏沉舟眼中的期待瞬间凝固。
他预想中的崩溃、眼泪、挽留，都没有发生。
彭宁接过纸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。
胃部恶性肿瘤。
分期：IV期。
预后不良。
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眼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「所以呢？」她问。
语气轻描淡写。
仿佛这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。
夏沉舟的脸色僵住了。
「彭宁，你在说什么？」
「我病了，我很痛苦，我需要你的陪伴。」
他试图加强语气，试图让声音颤抖。
但彭宁已经站了起来。
她将那张诊断书对折，再对折。
直到它变成一个小方块。
大小刚好能塞进口袋。
「夏沉舟。」
她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瞳孔漆黑，深不见底。
「我只关心这纸是真的还是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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