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，急促而窒息。
夏家客厅的灯光惨白，照得茶几上那张湿透的诊断书泛着冷光。
墨迹已经晕开了一角，原本清晰的“胃癌晚期”四个字，此刻显得模糊不清，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。
彭宁站在沙发旁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没有任何温度。
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夏沉舟。
他浑身湿透，西装皱成一团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狼狈得像条落水狗。
但他还在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傲慢，只是那傲慢底下，藏着明显的慌乱。
「彭宁，你站住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「把烟掐了。老陈，去拿毛巾。」
管家老陈低着头，快步走上前，动作小心翼翼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他把一条干毛巾递过去，眼神却不敢看彭宁。
他知道规矩。
在这个家里，只要夏沉舟没病，他就是天。
只要夏沉舟说自己在演戏，那就是一场戏。
哪怕这出戏，是用别人的命来演的。
彭宁没有接毛巾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沉舟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我不需要毛巾。」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夏沉舟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想到彭宁会这么顺从。
或者说，他以为这种顺从是崩溃前的妥协。
他撑起身体，想要站起来，但双腿发软，又跌坐回去。
他盯着茶几上的那张纸。
那是他最大的筹码，也是他现在的耻辱柱。
「这张纸……」
他指了指诊断书，手指颤抖。
「是我弄错了。医院搞混了。林浩……那个病人，和我长得有点像。我拿错了单子。」
他在撒谎。
而且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胃癌晚期的诊断书，怎么可能因为长相相似就弄混？
更重要的是，这张单子上，有夏家的印章，有主治医生的签名，还有缴费记录。
每一处细节，都指向一个事实：这是精心策划的局。
彭宁向前走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夏沉舟的心跳上。
「弄错？」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「夏沉舟，你当我是傻子，还是当整个医疗系统都是你的私人玩具？」
夏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那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，让他眼底的慌乱变成了愤怒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虽然身形摇晃，但气势依旧凌厉。
「你什么意思？」
他逼近彭宁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「你不信任我？」
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带着质问。
「我为了留住你，不惜自毁形象，不惜用这种方式让你心疼。你居然怀疑我在造假？」
他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彭宁的肩膀。
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，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到了彭宁的眼神。
那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甚至不是失望。
那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。
冷漠，疏离，毫无波澜。
夏沉舟的手僵在半空，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「我没有不信任你。」
彭宁后退一步，拉开了距离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