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的雨，比子时更冷。
京城西巷的“听雨茶寮”里，烛火如豆。
庞毅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，身上的雨水顺着官服的褶皱滴落，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他并没有立刻坐下。
他的目光越过满屋的茶客，死死锁定在角落那张被阴影吞噬的方桌旁。
那里坐着一个仆人。
衣衫褴褛，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一缕黑发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那是武七的头发。
也是这三天来，庞毅从别院废墟中拼凑出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赵捕头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，不敢再进一步。
他的脸色惨白，眼神闪烁，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履行那个关于“远房亲戚”的承诺——放水，或者报警。
但庞毅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。
他径直走向那个仆人，脚步沉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。
屋内很静。
只有雨打窗棂的噼啪声，和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。
庞毅在对面坐下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碎片。
那块碎片沾着干涸的血迹，边缘粗糙，刻着只有大理寺高层才知晓的云纹。
他将碎片轻轻推过桌面，停在仆人面前。
“三年前，师父死的那晚。”
庞毅的声音很低，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你在现场吗？”
仆人没有抬头。
他的身体微微颤抖，像是寒风中的枯叶。
但他手中的那缕黑发，攥得更紧了。
庞毅眯起眼睛。
他注意到了仆人左手小指上的一道旧疤。
那是长期佩戴某种特定刑具留下的痕迹。
不是战场上的伤，而是内部惩罚的铁证。
“武七守口如瓶。”
庞毅继续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“因为他以为，只要他不说话，就能保住他妹妹。但他错了。”
仆人的肩膀猛地一僵。
他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死寂般的绝望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气流声，像是风穿过破洞的风箱。
庞毅笑了。
那笑容冰冷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你吞了哑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