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户部档案库的琉璃瓦上,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击一口巨大的铜钟。
关宁重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老陈身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。他并未点灯,只是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迅速确认了屋内的情形。
赵四已经走了,但地上的血迹还未干透,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团暗红色的污渍。老陈躺在角落,呼吸微弱,胸口起伏不定。
关宁没有去管那个垂死的老人。他的目光越过尸体,死死锁定在那三本刚刚被赵四混入真账册中的《江南漕运总录》上。
这三本假账署名为已故尚书沈廷芳,墨迹未干,封泥尚新。若是明日归档入库,御史台的人一旦翻阅,便会发现沈廷芳死后三年,竟还在江南留下了如此巨额的亏空记录。这不仅是欺君,更是将沈家满门忠烈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沈大人,对不住了。”关宁低声自语,声音冷得像这深秋的雨夜。
他走到案前,指尖轻轻划过那三本假账的封面。封泥上印着的“户部右侍郎沈廷芳”私印清晰如昨,朱砂红得刺眼。这是赵四最得意的地方——他不仅模仿了笔迹,连沈廷芳特有的龙脑香封泥都做得惟妙惟肖。
但关宁知道,破绽就在这个“新”字上。
沈廷芳病逝于三年前,其私印早已随棺椁下葬。如今市面上流通的所谓“沈廷芳私印”,多为后人仿制。而赵四手中的这枚印,虽然逼真,却在印文的右下角有一处极细微的断痕——那是仿制者为了追求速度,刀法不稳留下的痕迹。
关宁从袖中取出那张老陈临终前攥紧的纸条。展开一看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:【李进】。
李进,内府造办处的刻印匠人,半年前因贪墨公款被革职,如今在城南开了间小小的书肆。
原来如此。赵四并非伪造高手,他只是买了现成的印章,再找人誊抄账目。而这第三个人,正是提供印章的李进。
关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既然知道了源头,这局棋便有了翻盘的可能。
他将那三本假账从整整齐齐的真账堆中抽出,并没有销毁,而是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瓶随身携带的雄黄粉——这是他在处理发霉旧档时常用的防虫药剂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本假账的内页,将少许雄黄粉撒在了沈廷芳私印的位置上。
雄黄遇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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