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五年的秋雨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北京城的砖缝里。
户部档案库内,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关宁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龙脑香那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息。这种味道,沈廷芳生前最爱熏,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关宁坐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三本刚封好的假账。封泥尚湿,暗红色的朱砂印鉴“户部右侍郎沈廷芳”清晰如昨。
沈廷芳已死三年了。
三年前他因江南漕运亏空案被下狱,未及秋决便暴毙于诏狱。按理说,他的私印早该收缴销毁,或者至少被封存于内府,绝不可能出现在即将归档的现世账册中。
更诡异的是那枚印章上的油渍。
关宁拿起放大镜,凑近烛火。那是特制的朱砂油,由辰州朱砂混入松脂与牛胶熬制而成。只有长期佩戴、频繁盖印的人,才会让这层油脂渗入指纹沟壑,形成独特的“包浆”。
沈廷芳是个清官,即便身为尚书,也从未用过如此奢靡的印泥。
除非……这枚印章,是最近才被人频繁使用过的。
“关大人。”
门外传来赵四的声音,比刚才更加急促,甚至带着一丝颤抖,“侍郎爷突然心血来潮,说要亲自查验这批江南漕运的底稿。他说……有些账目,看着眼生。”
关宁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贺远山来得太快了。快得不合常理。按照户部的规矩,新入档的账册需经主事初审、郎中复核,最后才轮到侍郎签字。今夜暴雨,正是为了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,贺远山为何要打破常规?
是因为赵四袖口的那抹朱砂?还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?
关宁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放下放大镜,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。纸条极薄,呈淡黄色,是用沈廷芳生前常用的宣纸裁切而成。
他提起笔,蘸了墨。
这墨,是他从沈廷芳旧宅抄没的物品中偷藏的一锭“油烟墨”。这墨锭质地坚硬,墨色黑亮,且含有一种特殊的矿物成分——微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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