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青石桌面上跳动了一下。
阮三没有抬头。
他手里的黄铜算盘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骨头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雨水顺着窗棂滑落,砸在《末位除名册》的封面上。
那本册子就摊开在两人中间。
朱砂印泥还未完全干透,边缘泛起一层暗红的油光。
范七站在阴影里,身上那股阴魂兽留下的腐臭味被刻意收敛,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气。
他把手伸进袖中,指尖触碰到那卷用血浸透的《外门资源流转密录》副本。
纸张粗糙,带着黏腻的血腥气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范七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清算日已过,我的身份令牌尚未激活。”
阮三手中的算盘声停了。
他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两口枯井,里面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令牌?”
阮三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范无咎已经死了三天。死人的令牌,只能用来烧给活人看。”
范七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阮三在等什么。
等日落。
等那道朱砂印彻底干涸,将他彻底抹去。
但他手里有筹码。
范七从袖中抽出那卷密录,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鲜血顺着纸页渗出,染红了《末位除名册》的一角。
“这是赵四的账。”
范七盯着阮三的眼睛,“前任掌门经手,私吞三成遗产。这笔钱,不在宗门的账上,在你的口袋里。”
阮三的目光落在那些血迹上。
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。
就像是一头精心饲养的猪,突然学会了咬人。
“你以为,凭这个就能威胁我?”
阮三缓缓站起身。
他身后的墙壁上,挂着一面铜镜。
镜面模糊,映出范七苍白的脸,以及那只紧握密录的手。
“李七。”
阮三叫出了那个名字。
不是范无咎。
是李七。
范七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……”
“第一章,李七的名字被朱砂笔划去,师兄范无咎的名字补上。”
阮三每说一个字,就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,扔在桌上。
“第二章,范无咎的弟子牌由灰变黑,李七摸到了牌背的温度。”
第二件东西是一块黑色的玉牌。
背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李”字。
“第三章,范无咎的月例灵石入账记录出现在李七的储物袋中。”
第三件是一个空荡荡的钱袋。
“第四章,外门执事阮三开始核对范无咎的每日打卡记录。”
第四件是一张泛黄的签到纸。
上面只有三个日期,其余全是空白。
“第五章,范无咎的灵田产出被强制征收。”
第五件是一把生锈的镰刀。
“第六章,范无咎的死亡证明被盖上了‘伪造’的红印。”
最后一件,是一张盖满红章的羊皮纸。
阮三将那张死亡证明推到范七面前。
红色的印章鲜艳欲滴,像是在嘲笑所有的努力。
“你以为你在偷换身份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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