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不是那种滋润万物的春雨，而是带着腥气的浊雨。
后山乱葬岗的泥水混着腐烂的落叶，没过了脚踝。
范七走得很快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地下那些沉睡的东西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穿他的识海。
那是“范无咎”这个身份留下的后遗症。
也是阮三那滴血带来的诅咒。
他在赌。
赌这具身体里，还残留着原主的一丝执念。
赌那张拓下来的纸条，是真的线索。
前方出现了一堆隆起的土包。
没有墓碑，没有香火。
只有几截枯枝插在泥里，算是标记。
这就是外门弟子的归宿。
死了，就扔在这里。
像垃圾一样。
范七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坟堆前。
这里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更深。
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过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插入冰冷的淤泥中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硬物。
是骨头。
指骨。
范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没有犹豫，猛地用力，将那块白骨从泥里拔了出来。
雨水冲刷着白骨上的污垢。
露出惨白的色泽。
就在手指触碰骨头的瞬间。
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。
脑海中的剧痛骤然加剧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，强行撕开了记忆的封印。
画面闪烁。
黑暗。
潮湿的地牢。
一双穿着青色靴子的脚。
一只粗糙的大手，推着他的后背。
“范师兄，得罪了。”
那个声音很轻。
却带着笑意。
范七浑身一震。
他想看清那双眼睛。
但画面再次模糊。
只剩下那只推背的手。
和那只手里捏着的一枚黑色玉简。
玉简上刻着一个字：账。
范七猛地松开手。
白骨掉回泥里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混着雨水流下。
右眼突然一阵刺痛。
视野开始变得模糊。
原本清晰的雨幕，此刻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红雾。
他试图聚焦。
却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形状。
只能听到雨声。
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。
锁链拖地的声音。
哗啦。
哗啦。
范七眯起仅剩的左眼。
借着微弱的雷光，他看到了两个黑影。
黑袍。
锁魂链。
清道夫。
他们是来清理现场的。
也是来清理他的。
“找到了吗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“没有找到凭证。”
另一个声音回答，“但这里有新翻动的痕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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