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打着青瓦。
范七推开洞府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,一股霉味混合着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洞府很小,仅容一床一桌,墙角堆着几捆发黑的柴火。这就是“范无咎”留下的全部遗产——一个即将被除名的外门弟子,在死前最后的栖身之所。
范七反手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。
他靠在门板上,大口喘息。胸口的黑牌依旧滚烫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嵌在肉里。那股嗜血的冲动并未因回到这里而消退,反而因为周围死寂的环境,变得更加清晰。耳边似乎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在回荡,那是亡魂在哭泣,还是在嘲笑?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。
“冷静。”他在心里默念,“先确认灵石到账,再想别的。”
只有拿到属于他的第一笔月例,他才能在这该死的清算日之后活过今晚。否则,日落之前,他将作为无名游魂被清理出宗门。
范七抬起颤抖的手,从怀中摸出一个破旧的储物袋。袋子边缘已经磨损,露出里面暗灰色的内衬。这是范无咎生前最珍视的东西,据说里面装着他所有的积蓄和一本残缺的法诀。
指尖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,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。
范七眉头微皱。这寒意不对劲。普通的储物袋即便陈旧,也不该有如此刺骨的冷意。除非……里面的东西本身就不干净。
他咬破舌尖,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,然后掐动指诀,打开了储物袋的禁制。
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,照亮了昏暗的洞府。
储物袋里空空荡荡,没有金银,没有丹药,只有三块下品灵石,静静地躺在角落里。
范七伸出手指,拈起其中一块。
冰凉。沉重。
但在灵力感知的层面,这三块灵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血色雾气。这雾气并非灵石自带的杂质,而是某种封印符文的残留。
他凝神细看,发现灵石底部刻有一行极小的字。
【范无咎:死于内斗。债务未清。】
这正是他在资源发放处看到的备注。
但这行字让范七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范无咎是自然死亡,或者只是意外,宗门会按规矩发放月例。但“死于内斗”且“债务未清”,这意味着这笔灵石是违规发放的,或者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某些记录,强行塞给他的。
为什么?
范七正疑惑间,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雨声,也不是风声。
是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有节奏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范七浑身肌肉紧绷,右手迅速握住了腰间那把生锈的铁剑。左手则死死攥住那三块灵石,将其藏入袖中。
“谁?”他低声问道,声音沙哑。
门外没有回答。
只有一阵清脆的、令人牙酸的算盘珠子碰撞声。
啪嗒。啪嗒。啪嗒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,仿佛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范七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阮三。
那个手里永远捏着一把黄铜算盘,眼神像在看一堆待分类柴火的执事。
范七没有开门,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片刻后,门闩自行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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