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初歇,户部衙门的值班房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湿冷。
窗外残留的雨滴顺着青瓦滑落,砸在石阶上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贺青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着一卷崭新的桑皮纸。
这纸张极薄,却韧性十足,是专门用来誊写重要公文的上好物料。
他的拇指上,那枚羊脂玉扳指紧紧扣着,指尖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温热。
那不是玉石的温度,而是内部微型机关散发出的余温,像一条毒蛇吐信时的热度。
苏明远说,这是为了让他“静心”。
贺青知道,那是为了让他“忘形”。
他提起笔,是那支‘御赐狼毫’。
笔杆温润,笔锋锐利如刀。
这支笔,曾在三年前的户部尚书李大人手中,签下了江南漕粮亏空的最后一道批复。
如今,它回到了贺青手中。
贺青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心跳。
明日便是廷推之日,只要这份《江南漕粮核销报告》写得完美无缺,符合苏家所有的利益诉求,他就能洗清之前的贪腐嫌疑,顺利登上户部右侍郎的位置。
这是一把钥匙。
也是一副枷锁。
他蘸了墨。
墨汁漆黑如夜,散发着淡淡的异香。
那香味很淡,混杂在陈年霉味和墨香之中,若不仔细分辨,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贺青闻到了。
那是苏府书房特有的安神香,混合了一种名为“断魂散”的草药粉末。
吸入过多,会让人神思恍惚,记忆模糊,甚至产生幻觉。
苏明远早就预料到他会犹豫,所以在这墨里动了手脚。
贺青没有拒绝。
他不能拒绝。
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他感到指尖微微一颤。
那是一种本能的抗拒,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书写。
横、竖、撇、捺。
每一个笔画都流畅得令人发指。
仿佛这只手不属于他,而是被某种更古老、更阴冷的意志所操控。
贺青盯着自己的手。
他发现自己的手腕角度,与记忆中李大人签字时的角度,一模一样。
那是李大人晚年患过风湿后形成的独特握笔姿势。
一个早已去世的人的姿势。
贺青心中涌起一股寒意,但他停不下来。
那股异香正在侵蚀他的神经,让他的意识变得飘忽不定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
值班房的灯光摇曳,墙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。
忽然,他听到了一声轻叹。
那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就在耳边。
“贺大人,这笔迹,可还满意?”
贺青猛地抬头。
身后空无一人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,穿过窗棂,发出呜呜的哀鸣。
他低下头,继续书写。
但他发现,自己写的不再是标准的馆阁体。
那些字迹开始变得苍劲有力,带着一股子孤傲与决绝。
那是李大人的字风。
李大人一生清正,刚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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