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温箱里的余温正在以每分钟0.5摄氏度的速度流失。
薛峰背靠着704室冰冷的防盗门，呼吸被压缩成极浅的频率。
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红光，APP界面显示订单状态为【配送中】。
距离强制签收还有14分钟。
如果超时，系统将自动判定为“服务失败”，扣除当月全勤奖，并冻结电动车抵押权。
对于薛峰来说，这比死亡更具体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套指尖。
那里沾着夏默刚才咳出的黑血，黏腻，腥臭，像某种腐烂的苔藓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狭窄的空间切割成惨白的碎片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铁锈味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——那是高浓度胰岛素混合着陈旧血液的味道。
薛峰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扫过客厅，灰尘在光柱中翻滚，如同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房间中央堆满了纸箱。
不是杂物，而是整齐码放的文件袋。
每一个袋子上都印着同一个医院的Logo：新沪市第三人民医院。
薛峰走近，随手抽出一份。
【死亡证明】
【姓名：未知】
【死因：心力衰竭】
【签署人：陈建国（老陈）】
他又抽出一份。
同样的格式，不同的名字，相同的签名。
一共十七份。
每一张纸都在无声地尖叫。
这不是简单的假死。
这是一条流水线。
老陈利用站长权限，批量制造“死人”。
然后把这些空壳身份卖给那些想要逃避债务、罪责或过去的人。
夏默，只是其中一个客户。
薛峰感到一阵恶心。
他想起自己为了保住那辆二手电动车，每天跑十二个小时，只为赚那点可怜的全勤奖。
而这些人，用几张纸，就买走了别人的“人生”。
“别看了。”
一个虚弱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薛峰转头。
夏默跪在地上，周围散落着药瓶和针管。
他的脸色灰败如土，嘴唇泛着青紫。
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那些……都是废稿。”
夏默艰难地抬起手，指向身后的一台便携式心电监护仪。
仪器屏幕上，心率曲线已经乱成了一团麻。
数值跳动在30到40之间徘徊。
正常人在这种心率下，早就休克了。
夏默还能站着说话，全靠注射在颈动脉里的兴奋剂。
“我要你签的字，才是真的。”
夏默盯着薛峰，眼神空洞却执着。
“只要你在APP上点击‘确认送达’，系统就会生成一份新的死亡证明。”
“根据平台规则第42条，一旦骑手完成对‘已故人员’的配送，该订单即视为闭环。”
“闭环意味着，法律上我不存在了。”
薛峰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你要我配合你演完这场戏？”
“不。”
夏默摇了摇头，嘴角溢出一丝白沫。
“我要你帮我……活下来。”
他猛地咳嗽起来，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【心率过低，请立即就医】
夏默伸手去抓桌上的药瓶，手指颤抖得厉害，瓶子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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