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青云宗外门藏经阁底层。
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范管事站在静室中央,浆洗得发硬的青色长衫硬挺如甲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蘸饱了朱砂,红得刺眼。
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扫灰的杂役把灰尘扫干净,然后,成为替罪羊。
上次私自篡改弟子命数的失误,需要一个活人来填坑。
阿蛮正好在。
今天轮到他扫灰。
“阿蛮。”
范管事的声音尖酸,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
“这灰,扫得不干净啊。”
阿蛮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,手中的扫帚机械地挥动。
沙沙,沙沙。
灰尘在昏黄的烛火下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亡魂。
他的眼神空洞,阴郁,像两口枯井。
失去了关于母亲的记忆后,那种柔软的情感锚点被彻底抹去。
剩下的,只有绝对的冷酷。
以及,对死亡的恐惧。
死期定在今夜子时。
若不行动,即刻暴毙。
他想要一样东西。
活下去。
哪怕多活一息。
范管事冷笑一声,将朱砂笔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《无字天书》保管者,有权确认和修改死期的有效性。”
“你,违规了。”
阿蛮停下动作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重聚成册的《无字天书》。
书页已变薄,内容变成了他人的死期。
那是他用灰烬吐出的代价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我要改我的死期。”
阿蛮的声音简短,沙哑。
范管事眯起眼睛,打量着他。
“凭你?”
“一个灵根尽毁的废物?”
“想改命数,得付代价。”
范管事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敲击桌面。
“听觉,味觉。”
“献祭你的感官,换取三日生机。”
阿蛮沉默。
他习惯用动作代替语言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,抚过《无字天书》粗糙的封面。
触感冰冷,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。
就像命运本身。
“成交。”
他说。
范管事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贪婪。
他知道阿蛮逃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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