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。
傅晚背靠着湿滑的青砖墙,大口喘息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滴冰凉的试探,紧接着便是倾盆而下的狂暴。
泥水迅速漫过她的脚踝,冰冷刺骨,却浇不灭她眼底那团烧了六章的冷火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大衣内衬。
那里贴着心口的位置,藏着一个硬物。
那是红漆木匣。
空荡荡的红漆木匣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,它盛放着那张写着“终身侍奉”的卖身契;后来被季沉舟握在手中把玩,像逗弄一只宠物;再后来被她夺下放在膝头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;接着摔碎在地,契约碎片散落一地;又被季沉舟踩在脚下碾成木屑;最后,是她亲手拾起这只剩外壳的空匣,扔进了巷尾的火盆。
此刻,它安静地贴在她的胸口。
匣子还在,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。
就像她和季家之间那点可怜的联系,彻底断了。
“小姐。”
一个苍老而刻板的声音穿透雨幕。
周管家站在巷口。
他手里举着一支燃烧的火把,火光在雨中摇曳,映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在他身后,两名保安手持铁棍,死死堵住了退路。
这是季宅后巷最窄的地方,也是傅晚翻墙进来的地方。
如今,墙外是泥泞的荒野,墙内是季家的天罗地网。
“您该回去了。”周管家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大少爷说了,今天婚礼不能乱。您若是执迷不悟,别怪季家不讲情面。”
傅晚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划过她苍白的脸颊。
她看着周管家,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很淡,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。
“情面?”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,语气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,“周管家,您忘了吗?季家的情面,早在第一章就随那张契约一起,烧给老祖宗冲喜了。”
周管家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他当然记得。
他也记得,三年前那个雨夜,是他悄悄打开了侧门,放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。
那是他唯一的私心,也是他此刻最大的恐惧。
“小姐,请吧。”周管家再次开口,手中的火把向前递了半寸,“大少爷正在等您。他说……只要您回去,今晚的事可以当作没发生过。”
傅晚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周管家,看向巷口深处那片浓重的黑暗。
她在赌。
赌季沉舟对那种气味的依赖。
赌那个在黑暗中失眠的男人,离不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草药与血腥的味道。
“周管家。”傅晚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你知道大少爷为什么总是失眠吗?”
周管家愣住了。
这个问题越界了。
作为季家的老管家,规矩告诉他不该问,更不该答。
但傅晚的眼神太清澈,清澈得让人心慌。
“因为他闻不到我的味道。”傅晚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雨夜里,“他需要我身上的药味才能入睡。这是一种病,周管家。一种只有我能治好的病。”
周管家的脸色变了。
他握紧火把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他不知道这件事。
至少,他不应该知道这件事。
这是季家最高层的秘密,连林婉儿都不清楚。
“闭嘴。”周管家低吼一声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,“您懂什么!大少爷是季家的主人,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!”
“是吗?”傅晚歪了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那为什么刚才在巷子里,他听到枪声第一反应不是开枪,而是伸手去摸腰间?他在找什么?找我留下的痕迹,还是找我这个人?”
周管家僵在原地。
傅晚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季沉舟那层傲慢的伪装。
是的,季沉舟迟疑了。
那一瞬间的迟疑,不是因为仁慈,而是因为本能。
他对傅晚的依赖,早已深入骨髓,变成了某种病态的瘾。
傅晚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她敢回来。
她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。
因为她知道,季沉舟舍不得杀她。
哪怕恨她入骨,他也舍不得让她死。
“让开。”傅晚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,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周管家后退半步,手中的火把微微颤抖。
他身后的保安有些不知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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