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的陈旧檀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季宅主宴会厅的舞台中央,那张铺在青石板上、边缘已经卷曲发黄的卖身契,正被聚光灯烤得微微泛白。契约上“终身侍奉”四个大字,墨迹淋漓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【叮——】
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,傅晚垂下眼帘,屏蔽了周围宾客窃窃私语的嘈杂。
【任务世界载入完成:《豪门弃妇的复仇》。当前身份:季家卑微替身/冲喜祭品。】
【主线任务:当众撕毁卖身契,夺回自由身。】
【失败惩罚:抹杀。】
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剪刀柄,那股决绝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。这不是梦,是必须赢下的生死局。
四周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暴雨将至前的闷雷声,滚滚而来。
傅晚抬起头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名流西装和珠光宝气,直直落在舞台下方的男人身上。
季沉舟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坐姿慵懒。他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,仿佛在欣赏一只即将被处死的蝼蚁。
在他身旁,林婉儿一身洁白婚纱,脸色苍白却强撑着体面。她死死攥着手包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眼中既有对丈夫冷漠的不解,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“傅晚,你疯了吗?”
周管家站在侧幕,声音刻板而恭敬,却压不住那一瞬的慌乱,“大少爷正在招待贵客,请您立刻退下,不要自误。”
傅晚没有看他,只是轻轻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冰碴子砸在地上。
“退下?”她轻声重复,每个字都清晰可闻,“我走了这五年,连条狗都不如。今天,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小步,却像是踩碎了某种维持了五年的平衡。
四名黑衣保镖瞬间封锁了通往舞台的路径,像一堵铁墙。他们面无表情,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棍上,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这位曾经的“宠物”。
宾客们开始骚动,有人举起了手机,有人交头接耳,好奇这场豪门婚礼前奏的闹剧究竟如何收场。
季沉舟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晚宴。他没有叫停保镖,也没有呵斥傅晚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掌控一切的自信,也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。
“让她上来。”季沉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慵懒,傲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我倒要看看,这只养不熟的狗,能咬出什么花样。”
保镖们让开了一条路。
傅晚踩着高跟鞋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。
当她走到舞台中央,距离季沉舟只有三米远时,她停下了脚步。
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漆木匣。
那木匣陈旧斑驳,边角有着明显的磨损痕迹,里面装着的,正是那张让她沦为奴隶的卖身契,以及……一份足以让季家万劫不复的黑账证据副本。
当然,现在没人知道黑账的事。所有人只以为,这是她最后的挣扎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婉儿忍不住开口,声音尖锐且委屈,“傅晚,你要在大婚之日搞这种把戏?你想毁了婉儿的婚礼吗?”
傅晚看都没看她一眼,只是将红漆木匣放在面前的地上。
“打开它。”季沉舟说。他似乎并不在意这张废纸,更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。
傅晚蹲下身,拿起剪刀。
剪刀锋利的刃口映出她冷冽的眼眸。
“季沉舟,”她第一次正面直视他的眼睛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重得像审判,“你以为我是谁的狗?”
季沉舟眉头微挑,似乎觉得有趣:“你是我的。”
“错了。”
咔嚓。
剪刀合拢的声音清脆刺耳,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。
第一刀,剪断了“侍奉”二字。
第二刀,剪断了“终身”之约。
第三刀,剪断了所有枷锁。
纸张撕裂的声音,一下又一下,像是在撕扯季家虚伪的面皮。宾客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,闪光灯疯狂闪烁。
傅晚的动作很快,也很稳。她的指尖粗糙,却异常有力。每一剪下去,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。
最后一片碎纸落下。
她将剪碎的契约碎片扫到一边,然后,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伸手,拿起了那个红漆木匣。
按照常理,她应该拿着证据逃跑,或者以此威胁。但傅晚没有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打开了木匣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除了几张碎纸,什么都没有。
林婉儿愣住了,季沉舟的眼神也凝固了一瞬。
“你在耍我们?”周管家厉声喝道。
傅晚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。
“没东西,怎么证明它是假的?”她淡淡地说,“真正的卖身契,早在三年前就烧了。这个,不过是你们用来恐吓我的道具罢了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,也是一次试探。
她在赌,赌季沉舟不敢当场揭穿,赌季家需要这场婚礼的政治意义,赌那些宾客想要看戏的心理大于维护季家颜面的责任。
果然,季沉舟沉默了。
他盯着地上的碎纸屑,又看了看手中把玩的玉扳指。
如果他现在下令抓人,不仅坐实了季家虐待下属的罪名,还会让这场联姻变成笑话。更重要的是,他想知道,这个女人到底还藏着什么底牌。
而且……
季沉舟的鼻翼微微翕动。
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药味,那是傅晚身上特有的味道。只有闻到这个味道,他那常年失眠的大脑才能稍微安宁片刻。
这是一种病态的依赖,但他绝不会承认。
“搜。”季沉舟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。
两名保镖立刻上前,粗暴地搜查傅晚的身体和随身物品。
没有任何违禁品,也没有任何证据。
傅晚任由他们搜查,甚至主动张开双臂,眼神平静如水。
当保镖一无所获地退下时,傅晚看向季沉舟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看来,季少找不到任何东西。”她说,“那么,我可以走了吗?”
季沉舟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走下台阶,来到傅晚面前。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他低下头,看着这个曾经唯唯诺顺的女人,如今眼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。
“你以为撕了这张纸,你就自由了?”他低声问,语气中带着危险的玩味,“傅晚,你忘了,你的命,是你爸用命换来的。季家养你十年,这笔债,你还没还清。”
这句话,刺痛了傅晚心底最隐秘的角落。
原主的父亲,确实是死于一起“意外”,而那笔巨额赔偿款,全部进了季家的口袋。这是原主心中永远的痛,也是她反击的最大动力。
但现在,不是哭诉的时候。
傅晚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。
“债,我会还。”她冷冷地说,“但不是以这种方式。从今天起,两不相欠。”
说完,她转身,准备离开舞台。
然而,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。
一股冷风灌入,夹杂着暴雨的气息。
一群身穿制服的人冲了进来,手持通缉令,气势汹汹。
“季氏集团涉嫌洗钱、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!请配合调查!”
带头的人亮出了证件,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傅晚身上。
全场哗然。
季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猛地转头看向傅晚,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愤怒。
傅晚站在原地,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警察走向季沉舟。
脑海中,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【任务进度更新:卖身契已撕毁。声望值+100。】
【当前进度:15%。】
【警告:季家全族追杀已启动。请宿主尽快脱离现场。】
傅晚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季沉舟被警察围住,但他依然挺直腰板,目光死死锁定傅晚的背影。
他的嘴角,缓缓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恐惧。
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。
为什么季沉舟没有立刻下令抓人,而是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