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像无数把钝刀在铁皮屋顶上刮擦。
贺尘悬在半空。
右手的剧痛已经麻木，只剩下一种深层的、骨髓里的灼烧感。皮肤焦黑卷曲，像是被炭火舔舐过的枯叶。但他不能松手。一旦松开，重力会把他拉进下方的深渊。那里是第9号垃圾处理站的中央井道，堆满了腐烂的电子元件和酸液残留物。
他必须进去。
控制室的门就在前方三米处。
防弹玻璃后，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。
那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温守正设定的陷阱入口。
贺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雨水混合的腥气。
他左手死死扣住旁边的金属支架，指节泛白。肌肉纤维在尖叫，但大脑异常清醒。他在计算角度。静电吸附虽然失败了，但物理攀爬是可行的。只要避开那些仍在跳动的电弧。
滋啦。
一道细小的电流顺着湿透的工作服爬上他的左肩。
贺尘闷哼一声。
他没有停顿。
身体像一条濒死的鱼，猛地向上窜去。
指尖触碰到窗沿的那一刻，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。
屏幕上的红色字样依旧刺眼。
【待清除：20:45】
时间定格在昨天。
为什么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贺尘翻过窗台。
落地无声。
他的靴子踩在光洁的地面上，留下一串带着血污和泥水的脚印。
这里太干净了。
与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。
控制台上一尘不染。
椅子是空的。
没有人。
贺尘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右手垂在身侧，黑色的皮肉还在冒着青烟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冰冷。
平稳。
没有起伏。
贺尘浑身僵硬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温守正站在哪里。
那个位置，正对着主控台的死角。
“第7号废弃规则，”温守正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关于无效生命体的即时清除。执行标准：零容忍。”
贺尘缓缓转过身。
温守正背对着他。
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雨衣。
雨衣材质特殊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温守正手里拿着那个记录板。
白色乳胶手套包裹着他的手指。
那只完好的右手。
而那只坏死的左手，藏在身后。
“你不在座位上。”贺尘说。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“我在等你。”温守正说。
他微微侧头。
露出半张苍白的脸。
眼神空洞。
像两台扫描仪重叠在一起。
“你以为你在销毁证据。”温守正继续说，“其实，你在激活密钥。”
贺尘眯起眼睛。
他的目光落在温守正背后的制服上。
那里贴着一张纸。
一张泛黄的、沾满污渍的卡片。
《第7号废弃规则》。
它没有被烧毁。
也没有被丢弃。
它被浸透了雨水，牢牢地贴在温守正的后背上。
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在特定角度的灯光下，那些原本显示死亡日期的墨迹正在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隐藏的第二层指令。
字体极小。
需要凑近才能看清。
“你看错了。”贺尘说。
“我看清了。”温守正回答。
他抬起右手。
轻轻拍了拍背后的卡片。
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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