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吴县尹清私邸的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着人心。
书房内烛火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案几中央，一只红泥小火盆正烧得旺，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尹清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。他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动作舒缓，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，又像是在安抚某种躁动的野兽。
“大人，这《江南道苏州府吴县沈氏祖业地契》，实乃死囚赵四之罪产文书。”尹清的声音很轻，混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，“如今它已不再是田产证明，而是汪知县勾结盐商、亏空税银的铁证。若留在此处，便是祸端；若呈于户部，便是投名状。”
老周站在阴影里，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青石板上，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是奉了汪知县之命来的。
汪知县昨夜得知赵汝成并未深究那笔一百二十两的亏空，反而默许了尹清的处置方案，心中惊疑不定。他怕尹清手中还有后手，更怕那份原本用来威胁尹家的残契碎片落入他人之手。于是，他派了最信任的老周，潜入尹府，试图夺回那半张藏在花瓶底座下的残契。
只要拿到残契，就能证明尹清私藏罪证，甚至能反向指控尹清伪造文书，欺君罔上。
这是汪知县最后的底牌。
老周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，指尖扣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火盆旁那个青花瓷瓶，那是存放残契的地方。只要打碎瓶子，取出纸片，再毁尸灭迹，今夜便无人知晓。
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尹清就坐在那里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，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。
“老周，”尹清忽然开口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你可知，尚书大人昨日为何将那枚‘免’字象牙令牌推给我？”
老周心头一跳，强装镇定：“小人不知。”
“尚书大人并非信我。”尹清摇了摇头，拇指停在扳指的凹槽处，轻轻按压，“他是怕我。那一百二十两的小数点误差，看似无意，实则是户部查账的规矩——凡账目有误者，必有人为操纵之嫌。尚书大人若此时揭发，牵连的是整个苏州盐政系统，包括他自己。他需要一个替罪羊，也需要一个能替他清理门户的人。”
说到这里，尹清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划过老周的脸。
“那枚令牌，不是恩赐，是枷锁。它意味着，从今往后，我的命，绑在了汪知县的脖子上。若汪知县倒台，我便是同党；若汪知县平安无事，我便成了他手中的刀。”
老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他终于明白，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户部主事，而是一个早已看透局势、甘愿与虎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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