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在待死囚室腐朽的窗棂上。
薛离背靠着湿冷的石墙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胸口那张贴着“绝命帖”的位置，此刻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胸腔内狠狠攥紧，试图将那张黄纸嵌入血肉。
日落之前。
这是清算堂定下的死律。
若不能在日落前证明价值，或者找到替死鬼，这张帖子就会化作实质的业火，烧穿他的丹田。
薛离闭上眼，脑海中反复推演着《枯荣经》残页上的纹路。
刚才血液渗入时，那股阴冷的气息虽然被强行压下，但他能感觉到，经脉中多了一丝细微的、类似枯藤缠绕的滞涩感。
那是代价。
寿命在燃烧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粗糙的黄麻纸上。
这是武执事临走前留下的“礼物”。
为了羞辱这个即将成为死士的外门弟子，武执事并没有直接拿走绝命帖，而是让人用朱砂笔在另一张废纸上，潦草地画下了绝命帖的核心符文结构。
按照宗门规矩，死士入营前需核对身份印记。
这看似是流程，实则是武执事留给薛离的唯一生路——只要破解了符文的灵力节点，就能在押送途中制造混乱，甚至反向篡改印记。
当然，前提是薛离能在两个看守的眼皮底下做到这一点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换班了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紧接着，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两盏昏黄的油灯探了进来。
两张面无表情的人脸出现在门口。
左边的是赵虎，外门执法队的小头目，手里捏着一根哨子。
右边的是钱三，瘦得像只猴子，眼神游移，显然对这种看管死囚的活儿不满。
他们轮流巡逻，每半个时辰交换一次位置。
这是武执事的安排，也是薛离计算中的盲区。
薛离缓缓坐直身体，装作因恐惧而颤抖的样子。
他将双手伸出袖口，掌心向上，露出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“别看了，小子。”赵虎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，声音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，“日落之后，你就是一具尸体。现在乖乖躺着，还能少受点罪。”
钱三嗤笑一声，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，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听说隔壁牢房那个胖子，哭了一整天，嗓子都哑了。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像他那样，早点‘解脱’。”
薛离低着头，刘海遮住了眼睛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坐姿。
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从旧物堆里翻出的炭笔。
那是他用半块灵石换来的廉价货，但在拓印符文时，足够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雨势渐大，雷声隐隐。
薛离的心跳逐渐平稳。
他在等。
等到钱三因为无聊而走到窗边透气的那一刻。
那是守卫注意力最涣散的瞬间。
“啧，这鬼天气。”钱三骂了一句，凑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暴雨发呆。
赵虎则靠在门框上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哨子。
就是现在。
薛离猛地起身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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