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第七区中央数据塔的玻璃幕墙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溃烂的伤口。
裴铭贴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他的橡胶手套已经磨破，指尖渗出的血混着污泥，黏在冰冷的金属格栅上。
为了潜入这个号称“绝对洁净”的核心区域，他不得不弄脏自己。
在这座城里，洁净是特权，而污秽，是原罪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视网膜投影。
那张从傅沉手中夺来的半张遗书，此刻正以全息影像的形式悬浮在他左眼视野中。
原本模糊的时间戳，因为刚才在地下垃圾处理站的反向编译，彻底清晰了起来。
`23:39`
少了一格。
这是倒计时。
也是傅沉留给他的死亡通知单。
裴铭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巨大的气闸门。
门后，就是城市的主网服务器大厅。
只要把那个植入体内的密钥——也就是妹妹的意识碎片，注入主网，傅沉那套所谓的‘生物降解’算法就会崩溃。
但他知道，没那么简单。
清洁局监察员傅沉，怎么可能让一只老鼠轻易咬断系统的喉咙？
气闸门缓缓滑开。
一股带着臭氧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大厅内没有灯，只有无数服务器指示灯发出的幽蓝光芒，如同深海中的磷火。
而在这些光芒之间，站着一排排身影。
那是“清洁工”。
不是人，是机器人。
它们穿着洁白的制服，手持抛光布，动作整齐划一。
它们在擦拭空气中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这就是傅沉的手段。
他用最极致的洁癖逻辑，构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防线。
任何带有“污点”的存在，都会被判定为异常。
裴铭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出阴影。
他的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一声，在死寂的大厅里如同惊雷。
所有的清洁工机器人同时停下了动作。
它们转过头，白色的面部屏幕亮起红光。
`检测到污染源。`
`判定等级：不可回收。`
`执行指令：清除。`
没有警报声。
没有攻击姿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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