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铭落在黑暗里,脊背重重撞在潮湿的混凝土壁上。
痛觉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,但他没出声。
他迅速缩起身体,背靠着一根粗大的排污管,呼吸压到最低。
头顶上方,暴雨砸在铁皮屋顶的声音依旧嘈杂,掩盖了这里的一切动静。
但裴铭听得见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两下。
急促,却有序。
他掏出那张A4纸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打湿了纸张的边缘。
那上面原本清晰的黑色墨迹,此刻因为之前的化学试剂和雨水浸泡,已经变得模糊不清。
但裴铭眯起眼睛,借着微弱的手电光,还是看清了那个核心。
23:41。
数字变了。
从23:42变成了23:41。
倒计时还在走。
而且走得比之前更快。
裴铭的手指摩挲着纸面。
粗糙的纤维感告诉他,这张纸不仅仅是记录死亡时间的载体。
它更像是一个触发器。
一个连接着城市底层数据网络的物理密钥。
他刚才跌入的这个空间,并非普通的下水道。
这里有一排排生锈的金属机柜,排列整齐,像某种古老的墓碑。
而在正中央,那个闪烁着绿光的接口,正通过一根老旧的光纤,连接到一台独立运行的服务器上。
服务器外壳上积满了灰尘,但散热风扇却在低速转动。
嗡嗡声很轻,但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裴铭凑近了一些。
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霉味,也不是污水的恶臭。
而是一种淡淡的、类似于臭氧烧焦后的气味。
这是高性能处理器过载的味道。
也是傅沉那种洁癖患者最厌恶的味道——混乱与失控的前兆。
裴铭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服务器的侧面。
冰凉。
坚硬。
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这里的逻辑图。
老鬼说过,这条管道是废弃的。
但那个军用级接口的存在,说明这里曾经属于某个高权限部门。
十年前的清理记录名单……
傅沉的名字出现在第一行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傅沉不是在执行任务。
他是在执行一场实验。
一场关于“人是否可以被归类为垃圾”的实验。
裴铭冷笑了一声。
笑容僵硬,带着底层的狠戾。
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傅沉要给他留十分钟。
不是为了让他逃跑。
而是为了观察他在绝望中的反应。
就像培养皿里的细菌。
看它们如何在抗生素面前挣扎,变异,或者死亡。
“有意思。”
裴铭低声自语。
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销毁遗书,保持沉默,等待系统判定他是“无害垃圾”,或许能活命。
但那样他就永远洗不清嫌疑,成为真正的幽灵。
或者,利用这个漏洞。
将遗书的数据上传,引爆整个第七区的公共广播网。
但这会触发‘不可回收物’警报。
清洁局的AI无人机会在十五分钟内抵达。
一旦警报响起,他将立刻被定义为“高危污染源”。
无论生死,都将面临焚烧。
裴铭看着手中的纸。
23:41。
时间不多了。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重物撞击金属门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液压锁开启的嘶嘶声。
傅沉来了。
裴铭猛地关掉手电,将自己隐入更深的阴影中。
脚步声从上方传来。
沉稳,有力,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奏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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