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水倒映着头顶那盏频闪的应急灯,像只浑浊的眼球。
裴铭没看傅沉。
他盯着脚边那张还在发光的纸。
荧光红得像血。
纸背面的坐标已经清晰可见——第七区地下垃圾处理站,B-4排,第三层废料槽。
那是他的家。
也是他的坟墓。
“你把它冲下去?”傅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语气里没有疑问,只有被愚弄后的厌恶。
他抬起手,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纸。
啪。
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厕所里,比枪声还刺耳。
“根据《城市数据净化条例》第12条,”傅沉的声音平稳得可怕,“任何试图通过物理手段销毁‘不可回收’生物数据的尝试,均视为一级违规。”
他把纸片举起来,对着昏暗的光线。
“这张纸上的墨迹,正在溶解。”
裴铭眯起眼。
确实。
雨水混着积水的湿气,让原本清晰的黑色字迹开始晕染。
那个时间戳——23:45—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。
但这不是自然溶解。
裴铭记得,这是傅沉提前塞进来的伪造判决。
墨水是特制的遇水变色剂。
一旦接触高湿度环境,数字就会重组。
“它在变。”裴铭说。
声音沙哑,带着底层特有的粗粝感。
傅沉嘴角微动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抽搐。
“是的,它在变成乱码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,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那些泥点落在傅沉洁白的裤脚上。
哪怕只是一粒灰尘,也让他眉头紧锁。
他的洁癖发作了。
裴铭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这就是破绽。
一个系统监察员,最恐惧的不是混乱本身,而是无法控制的、无序的脏。
“我要带它回去。”傅沉伸出手,“在这里处理,不符合流程。”
裴铭没动。
他的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紧紧扣着一瓶从清洁车偷来的强酸清洁剂。
容量:500毫升。
浓度:98%。
足够腐蚀掉这张纸,也足够腐蚀掉一只人手。
但他不能现在用。
用了,就是谋杀。
不用,他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“长官,”裴铭抬起头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,“这纸太滑了,我手上有油,拿不住。”
他在拖延。
每一秒的拖延,都在为身后的秘密通道争取时间。
厕所角落有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下面是一条通往垃圾处理站深层管道的检修口。
那是老鬼告诉他的黑路。
只要跳下去,就能避开所有监控。
但前提是,他得先摆脱傅沉。
“你的手很稳。”傅沉冷冷地说,“刚才切断电源的时候,你的手很稳。”
他逼近了。
距离缩短到两米。
裴铭能闻到那股消毒水味,浓烈得让人窒息。
就像死亡的味道。
“把纸给我。”傅沉命令道,“否则,我将启动紧急清理程序。”
裴铭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瓶子。
玻璃瓶身冰凉,刺骨。
就在这时,厕所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杂乱,沉重,带着喘息。
不是巡逻无人机。
是人。
而且不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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