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，像铁钉一样凿在肃州城的青石板上。
守备司后院，牢笼般的偏厅里，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。
季明坐在案后，指尖摩挲着那方铜印。
印身冰凉，带着千总赵铁柱死后未散的余温，也带着他自己掌心渗出的冷汗。
铜印的一角，那道被褚锋砸裂的伤痕，此刻正被他用朱砂和血混合填补。
暗红色的泥状物，填满了裂痕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又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王捕头干涩的声音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灯光昏黄，照不亮这满屋子的阴影。
季明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问：“人呢？”
“柳氏带进来了。”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两个衙役架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那是柳氏的儿子，阿生。
这孩子不过十二三岁，浑身湿透，眼神却不像个孩子该有的清澈，反而像是一口枯井，深不见底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布帕，指节泛白。
褚锋站在门口，绯色官服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，嘴角挂着程式化的怜悯，看着季明，就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孤狼。
“季主簿，”褚锋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压住了所有的雨声，“别挣扎了。交出千总印，你可以死得体面些。否则，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‘通敌’。”
季明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手腕上的黑斑已经蔓延到了手肘，刺痛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。
但他说话依旧简短，不带情绪。
“褚大人。”
“你手中的圣旨，落款是十月十五。”
“而密信，是十月十二。”
“三天前，千总还活着。”
“他在等谁？”
褚锋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季明到这个时候，还在纠缠这个逻辑漏洞。
“那是兵部机要，不是你一个主簿能窥探的。”褚锋冷冷道，“死人不能说话，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规矩？”
季明冷笑一声，手指用力按在那方铜印上。
朱砂混着血的混合物，顺着他的指纹渗入铜纹。
“如果我说，那天晚上，有一个人在等调令呢？”
“如果那个人，现在就在你面前呢？”
褚锋眉头微皱，目光扫向角落里的阿生。
阿生低着头，身体微微颤抖。
但季明看见，孩子的手指，正死死捏着那块布帕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角露出，不是布，而是泛黄的纸张。
一张旧式的手谕。
“阿生。”季明轻声唤道。
孩子猛地一颤，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光。
不是恐惧，是决绝。
“季叔叔。”阿生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，却又异常坚定，“父亲……父亲没死。”
褚锋瞳孔骤缩。
“胡说！”他厉声喝道，“千总已暴毙，尸首就在停灵堂！你敢造谣？”
“父亲没死。”阿生从怀里掏出那块布帕，展开。
里面包着的，是一枚残缺的信物，和一张折痕深深的纸条。
纸条上，是千总的笔迹。
日期：十月十二。
内容只有四个字：
“印交阿生。”
褚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一把夺过那张纸条，仔细查看。
笔迹无误，日期无误。
这意味着，在密旨下达的前一天，千总就已经将兵权转移给了自己的儿子。
而那个儿子，一直藏在柳氏的保护下，躲过了褚锋的第一轮清洗。
“这是伪造的！”褚锋怒吼，试图挽回局面，“你想以此扰乱军心？”
“是不是伪造，褚大人可以验。”季明淡淡道，“但问题是，如果这张手谕是真的，那么今天你以‘私藏逆贼信物’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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