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歇，寒气顺着窗缝往里钻。
季明坐在后堂案前，指尖摩挲着那方铜印。印底那个扭曲的蛇形纹路，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，正冷冷地盯着他。这不是工部造办处的制式纹样，而是北境军镇特有的“血契”标记——千总暴毙前，曾在此印上滴过自己的血，以此作为调兵的暗号。
这意味着，这方印不仅能调动正规军，还能调动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兵。
季明深吸一口气，将印泥盒推开。他没有用朱砂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，割破食指。一滴鲜血滴落在白纸上，迅速晕开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。
他要伪造一道军令。
不是给朝廷看的公文，而是给城外黑风岭守备营的密令。那里驻扎着千总生前最信任的一支亲信部队，三百人，全是敢死之士。只要这道盖了血的假印令送出去，他们就会进城。
但规矩是死的。
按《大明律》与兵部章程，调兵需有副将联署，且必须经过城门守卫核验虎符。如今副将已被褚锋软禁，虎符在褚锋手中。没有副将签字，这道令就是废纸；没有虎符，城门卫队根本不会放行。
更致命的是，褚锋的人正在外面盯着。
季明提起笔，蘸满那滴混着血水的墨汁，手腕悬停半空。他在赌，赌赵铁柱能闯进来，赌王捕头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赌褚锋还没来得及完全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急促。
门被猛地撞开，赵铁柱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。他的左臂有一道深深的刀伤，血迹染红了半边衣袖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沾满泥泞的信函。
“主簿！”赵铁柱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，“黑风岭那边……有人接应吗？”
季明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问道：“你身上有血书？”
赵铁柱一愣，随即点头：“千总爷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，让我务必送到。”
“给我。”季明伸出手。
赵铁柱犹豫了一瞬，还是将血书递了过去。季明扫了一眼，确认无误后，将其压在案角。他拿起铜印，毫不犹豫地盖在了那张预先写好的调令上。
鲜红的血印与黑色的字迹交织在一起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。
“拿着这个，去西门。”季明将调令塞进赵铁柱怀中，“告诉守门的百户，这是千总的‘最后指令’。若他不信，就让他看看这个。”
赵铁柱接过调令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：“主簿，褚锋的人就在西门附近布控。我这一去，九死一生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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