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文书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，铅灰色的云层压低了屋檐，雷声在远天滚动，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。闷热中夹杂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，顺着破损的窗棂缝隙钻进来，扑在脸上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魏行简站在案前，目光死死锁在那本《江南漕粮总册·第三卷》上。
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“尚书朱批页”的边缘。纸张粗糙的纤维感透过指腹传来，那是宣纸特有的触感，但此刻，在这层触感之下，隐藏着足以让陆廷璋万劫不复的秘密。
刚才那一口朱砂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，苦涩中带着诡异的腥甜。
新印泥。
如果尚书的签字是三年前留下的，那么墨迹应当早已干透，与纸张融为一体，呈现出一种沉稳的灰黑色泽。可现在，墨迹周围竟然泛着一圈极淡的水晕，像是被什么液体重新浸润过。
魏行简抬起眼，看向正在整理衣袍的陆廷璋。
陆廷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，那枚扳指翠绿欲滴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，却在触及魏行简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时，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“魏主事，还要看多久？”陆廷璋的声音有些紧绷，他打破了沉默，“明日吏部审计团就要到任，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定不下来，户部的脸面往哪里搁？”
魏行简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伸出右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看似随意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实际上，他的动作是在掩盖指尖因用力按压而产生的细微颤抖。
“大人说得是。”魏行简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只是属下有一处疑惑，想请大人解惑。”
“哦？”陆廷璋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，“你有何疑问？这折子上既有李尚书的亲笔朱批，又有户部的官印，难道还有假不成？”
“正是因为这朱批太过‘完美’，才让属下心生疑虑。”魏行简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朱批页的右下角，“李尚书去世已有三年。三年的时光，足以让墨迹氧化，让纸张发黄。但这上面的墨迹，虽然颜色陈旧，却似乎……多了一层湿润的光泽。”
陆廷璋的脸色微变，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，冷笑一声：“魏主事，你这是在质疑李尚书的字迹？还是在质疑户部的档案管理制度？”
“属下不敢。”魏行简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闪过的一丝寒光，“属下只是好奇，这墨迹为何会有如此反常的晕染？莫非……这折子曾在受潮的环境中存放过许久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向了陆廷璋最脆弱的神经。
如果这折子真的曾在受潮环境中存放，那就意味着它并非一直密封在干燥的库房中，而是曾被取出、翻阅，甚至可能被人为处理过。而能够接触到这本核心账册，并有权决定其去向的人，除了已故的李尚书，就只有现任尚书陆廷璋。
陆廷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椅背，指节泛白。
他盯着魏行简，眼中杀意一闪而过，但随即又被一层虚伪的温和所覆盖。
“魏主事说笑了。”陆廷璋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魏行简，“这折子一直存放在档案柜的最底层，从未取出过。至于那墨迹的晕染，不过是当年印刷时，朱砂混合了过多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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