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老城区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，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垃圾和泥沙，在柏油路面上肆意横流。秦野没有打伞，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，砸在破碎的手机屏幕上，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水花。
屏幕裂成了蛛网状。
那是十分钟前，他在废墟边缘被两名壮汉扑倒时摔碎的。
当时那两人穿着廉价的黑色雨衣，手里握着甩棍，动作粗暴且毫无章法。他们不是为了抢劫，而是为了抢夺秦野口袋里的手机。秦野本能地护住胸口，在那一瞬间，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直觉的动作——他没有试图保护硬件，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机抛向了半空中的排水沟缝隙。
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入黑暗。
而秦野自己，却硬生生挨了一记重击。肋骨传来剧痛，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数据早已上传云端。
只要服务器还在，薛强的罪证就死不了。
至于这台物理终端，碎了，正好。
它切断了赵姐最后可能通过短信发出的警告，也切断了他与外界最后的缓和通道。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佣金还债的中介，而是一个彻底的逃亡者。
秦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视线穿过雨幕，锁定在前方那座即将被拆除的老宅遗址上。
这里是祖母留下的最后一处痕迹。
也是那张房产证复印件上，背景照片拍摄的真实地点。
过去六天里，这张照片像一根刺，扎在秦野的眼里，也扎在薛强的命门上。第一章，它是角落里的模糊阴影；第二章，他放大发现窗棂样式；第三章，他认出那是祖母家的老式雕花；第四章，比对出拍摄日期在祖母去世前一周；第五章，他发现照片里多了一只不属于祖母的手；第六章，那只手的主人正是薛强。
每一格细节的揭露，都是对真相的一次逼近。
而现在，秦野要回到原点，去验证那个最关键的细节——回纹印章。
如果照片是真的，那么现场一定留有对应的物证。
如果照片是伪造的，那么薛强就不会如此疯狂地想要掩盖。
雨势更大了。
雷声在头顶炸响，仿佛要将这老旧城区的天空撕裂。秦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泥泞，脚下的触感松软而湿滑，带着腐烂木头特有的腥气。
他来到了老屋的后院。
这里曾经是一片菜地，如今只剩下一堆断壁残垣。雨水冲刷着裸露的红砖，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地基。
秦野蹲下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在闪电的映照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他开始挖掘。
不是盲目地翻找，而是基于照片中的透视关系进行推算。照片中，祖母站在窗前，身后的窗棂投影落在地板上的位置，对应着现实中这块地砖的偏移量。
根据几何光学原理，光线角度偏差0.5度，投影位移就会增加3厘米。
秦野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松动的土块。
他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这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职业本能让他迅速排除了干扰项。这里的泥土湿度符合近期降雨特征，没有新翻动的痕迹，说明薛强的人虽然尾随他，但并没有进入这个死角。
他们以为证据在手机上。
他们错了。
真正的证据，从来不在数字世界里，而在这些沉默的砖石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