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冷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贴在秦野的后颈上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浑浊不堪，混合着劣质香烟、陈年灰尘和薛强身上那股发酵过度的汗味。
薛强瘫坐在会议桌对面的折叠椅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那双沾满泥点的高仿皮鞋不安地蹭着地毯。
他死死盯着桌面中央的那份文件，仿佛那是块烧红的烙铁。
秦野没有看他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左手掌心里那张A4纸复印件上。
这是那套位于老城区“幸福里”3栋2单元501室的房产证复印件。
按照行业标准流程，在签约截止前的最后两小时，中介需要向客户展示完整的权属证明，以消除买家的最后一丝疑虑。
这本该是个走形式的环节。
直到秦野用验房锤的尖端，轻轻刮过照片边缘的纸面纹理。
纸张因为受潮而微微卷曲，墨迹在某些地方晕染开来，形成了一圈淡黄色的水渍圈。
秦野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——那是他在验房时用来检查墙体裂缝的工具，此刻却成了揭开真相的手术刀。
镜头对准了房产证附件中那张房屋现状照片的右下角。
那里原本是一片模糊的阴影，是祖母老屋窗棂投下的斑驳光影。
在之前的四次审视中，秦野已经确认了窗棂上的回纹雕花样式，比对出了拍摄日期在祖母去世前一周，甚至推导出了拍照者当时就在屋内。
但这一次，放大镜的镜片下，那片阴影发生了位移。
或者说，多出了一样东西。
秦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的呼吸节奏被打乱，心跳频率瞬间飙升至一百一十次每分钟。
这不是幻觉。
也不是光线折射造成的视觉误差。
在照片最边缘，那个被刻意虚化的角落，有一只手。
一只男人的手。
这只手正搭在窗台上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，透着一种病态的洁净感。
而在无名指的第二指节处，有一道极细的白色疤痕，像是一条沉睡的蜈蚣。
秦野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这道疤痕，他见过。
就在半小时前，薛强试图抢夺手机时，那只手紧紧攥着衣领，袖口滑落的一刹那，秦野清晰地看到了同样的白色疤痕。
那只手不属于祖母。
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亲属。
它属于此刻正坐在他对面、浑身颤抖的区域经理，薛强。
“秦野。”
一个温和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赵姐推门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那张总是挂着职业假笑的脸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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