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拉开办公椅，金属脚垫摩擦水磨石地面，发出刺耳的锐响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浑浊，混合着廉价香烟、隔夜咖啡和复印机过热散发的臭氧味。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，忽明忽暗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他坐回工位，将那张折得方正正的复印件平铺在桌面上。
纸张边缘因为刚才被攥得太紧，已经出现了细微的毛边。指尖划过纸面，能感觉到墨粉沉积的颗粒感——那是老式激光打印机留下的痕迹，粗糙，且容易脱落。
“秦哥，还没走呢？”
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刘探过头来，手里捧着一杯冰美式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看了一眼秦野桌上的文件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，“薛经理不是催得很急吗？那个‘回纹苑’的房子，听说瑕疵挺多，客户还在犹豫。”
秦野没有抬头，只是用指腹轻轻抚平了复印件的一角。
“我在核对细节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纸上那些看不见的灰尘，“有些数据对不上。”
小刘耸耸肩，嘟囔了一句“较真”，便转回去继续敲键盘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显得苍白而麻木。
秦野从抽屉里摸出一支放大镜。
这是房产中介的标配工具之一，通常用来查看房产证上的微缩防伪水印。但这枚镜片有些年头了，边缘有一道裂痕，看东西时会稍微变形。
他将镜片压在复印件右下角的那张背景照片上。
照片是黑白打印的，分辨率极低，噪点密布。原本模糊不清的窗框，在放大的视野中逐渐显出轮廓。
那是一扇木质的窗户。
窗棂的结构很复杂，不是现代建筑常见的铝合金或塑钢，而是传统的榫卯结构。
秦野眯起眼睛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在那片灰蒙蒙的背景深处，窗格的交叉点上，雕刻着一个图案。
那是一个回字纹。
不是简单的几何线条，而是那种层层嵌套、首尾相连的回纹。每一笔转折都圆润流畅，带着一种旧时代特有的温润感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秦野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这道纹路，他太熟悉了。
祖母的老屋就在城西的老巷子里，三年前因为拆迁被推平。但在拆除之前，祖母卧室的那扇窗户，就是这样的。
同样的回纹，同样的木质纹理，甚至……连那道因为常年潮湿而留下的黑色霉斑，位置都一模一样。
怎么可能？
这套房子的产权记录显示，它是五年前才建成的商品房。开发商是“宏达置业”，使用的是统一设计的欧式风格外立面。
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中式老式雕花窗棂。
除非，这张照片的背景，根本不是这套房子的内部。
或者，这房子本身，就建立在那个被拆毁的老屋地基之上？
不，不对。
秦野猛地想起什么，迅速翻到复印件的另一侧。那里有一张房屋平面图，以及一张拍摄于交房时的样板间照片。
他再次举起放大镜，对准样板间照片的角落。
那里也有一扇窗。
同样是回纹。
但这一次，秦野看清了细节。
新照片里的回纹，线条僵硬，边缘锋利，显然是机器切割后打磨出来的仿制品。缺乏手工雕刻的那种自然流畅感，更像是一种廉价的装饰贴皮。
而复印件背景里的那个回纹……
秦野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他调出自己手机相册里保存的一张旧照。
那是去年冬天，他回去整理祖母遗物时拍下的。镜头聚焦在祖母生前常坐的那把藤椅上，背景虚化处，隐约可见那扇熟悉的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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