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,死死钉在4栋老旧的楼体上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,只有崔宇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,照亮了脚下那滩浑浊的积水。
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菜叶和一只不知从哪掉落的塑料拖鞋。
崔宇没有动。
他站在404室门口,手里捏着那张已经湿透发软的取餐码。
纸张上的墨迹晕开,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。
【订单超时:03:12】
【预计罚款:¥50.00】
【当前余额:¥1,204.50】
妹妹的手术费还差最后八百块。
只要这一单成了,加上平台今晚的暴雨加倍补贴,他就够了。
错过这一单,明天就是晴天,补贴取消,一切归零。
崔宇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他抬起手,指尖悬在那个生锈的门铃按钮上方。
就在三分钟前,门锁的状态栏里,最后一行小字让他浑身僵硬:
【第7格:门内无人】
没有人。
可刚才那段录音里的呼吸声,那句“你终于来了”,还在他的脑仁里嗡嗡作响。
如果里面没人,是谁在说话?
如果里面有人,为什么系统显示空无一人?
崔宇深吸一口气,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狠劲,按下了门铃。
滴——
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划破雨夜的嘈杂。
紧接着,是机械锁舌弹开的声音。
咔哒。
清脆,冰冷,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咬合的瞬间。
门,开了一条缝。
没有风灌进来。
楼道里发霉的潮湿气息,被一股淡淡的、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灰尘的味道取代。
崔宇眯起眼睛,瞳孔微微收缩。
门缝后,站着一个男人。
穿着黑色的雨衣,戴着黑色的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,像是在看一件死物,又像是在看一个早已写好的程序错误。
夏默。
这个名字在崔宇脑海里闪过时,并没有带来恐惧,只有一种被窥视的寒意。
夏默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,伞尖滴水,在地面汇聚成一滩黑水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崔宇。
那种目光,让崔宇想起屠宰场里看着待宰牲畜的眼神。
平静,漠然,且绝对掌控。
“外卖。”
崔宇的声音很哑,简短,务实。
他把那个还在滴水的保温箱往前递了递,动作僵硬,但坚决。
夏默的目光落在保温箱上,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,他伸出一只手。
那只手苍白,修长,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,与这破败的楼道格格不入。
他没有接箱子。
他从雨衣内侧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,轻轻放在崔宇面前的门框边缘。
纸张干燥,洁白,在这满是雨水和污垢的环境里显得刺眼。
“签了它。”
夏默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,像是从胸腔深处共鸣出来的。
崔宇没动。
他盯着那份文件,眉头紧锁:“我不吃霸王餐。我要送餐。”
“这不是饭。”
夏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,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就浓烈起来,直冲崔宇的天灵盖。
“这是合同。”
夏默指了指那份文件,“自愿放弃对404室相关信息的追查权。以及,永久停止接收该地址的任何配送任务。”
崔宇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后的警惕:“你们物业现在搞这一套?吓唬我?”
“不是物业。”
夏默摇了摇头,眼神依旧死寂,“是‘算法’。”
崔宇愣了一下。
“你以为是你运气好,接到了这单?”
夏默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不是一个笑,而是一种嘲弄。
“三年前,老李死在这里的时候,系统就把这个地址标记为‘无效节点’。理论上,任何骑手都收不到这里的单子。”
“但你收到了。”
夏默抬起手指,轻轻点了点崔宇的手机屏幕。
那里正显示着订单详情。
“因为系统出了Bug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因为有人在后台,重新激活了这个节点。”
崔宇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一直怀疑老李没死。
但他没想到,真相比鬼魂更荒谬。
是一个被遗忘的代码,一个被人为修复的错误,把他推到了这里。
“所以,你是来灭口的?”
崔宇握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“不。”
夏默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,“我是来清理垃圾的。”
他再次看向崔宇,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。
“那个‘算法’不需要真相,只需要结果。如果你揭开秘密,系统会判定数据异常,进而触发‘清除机制’。”
“清除谁?”
“清除所有关联者。”
夏默顿了顿,补充道包括你的妹妹。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崔宇的心口。
他感觉血液瞬间凝固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崔宇的声音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
“我在救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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