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,扎进老旧小区的每一道缝隙。
崔宇站在404室门前,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他并没有立刻敲门,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。
屏幕上的冷光映着他疲惫的脸。
【订单状态:配送中】
【预计送达时间:15分钟】
【备注:夏默】
那个名字像是一个诅咒,又像是一把钥匙。
崔宇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他抬起手,指关节悬停在厚重的防盗门上方。
这一栋楼建于九十年代,墙体斑驳,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大半。只有404门口这一盏,因为电压不稳,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忽明忽暗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他不想敲。
但为了那128.5元,为了妹妹下一周的透析费,他必须敲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声闷响,不轻不重,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克制与试探。
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询问声,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。
崔宇眉头微皱。按照常理,有人居住的房子,听到敲门声至少会有反应。哪怕是装睡的人,也会翻个身或者问一句“谁啊”。
但这扇门里,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。
就在他准备再次敲门时,腰间的对讲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是物业陈姐发来的语音消息,只有短短五个字,语气急促且带着明显的颤抖:
“别……别开门!”
崔宇手指一顿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按下播放键,陈姐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:“崔师傅,听我一句劝,这单你退了!钱我不要了,你别进去!真的会出人命!”
崔宇关掉语音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怕人命?
刚才她跑得比谁都快,现在倒想起“人命”来了。
如果真是怕鬼,她就不会收那笔封口费;如果真是怕麻烦,她就不会在系统派单时故意隐瞒住户信息。
她在撒谎。
或者说,她在害怕某种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东西。
崔宇没有理会陈姐的警告,反而更加坚定了要进去看看的决心。他再次举起手,这次力度加重了几分。
“咚!咚!咚!”
这一次,声音穿透了门板,回荡在寂静的楼道里。
然而,回应他的依然是一片死寂。
就在崔宇感到一丝不对劲的时候,他脚下的智能门锁显示屏上,红光闪烁的频率突然加快了。
原本缓慢的【异常离线】字样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新的白色小字:
【有人刷卡进入】
崔宇瞳孔猛地一缩。
刷卡进入?
这意味着,门内有人使用了门禁卡,从内部打开了这道锁,或者仅仅是验证了身份。
但刚才他敲门的时候,里面没有任何动静。
除非……那个人一直站在门后,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,然后才刷开了卡。
一股寒意顺着崔宇的脊椎爬了上来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右手摸向了腰间别着的防身电击器——这是外卖员在深夜送餐时的标配,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是摆设。
就在这时,门锁旁边的感应区亮起了绿灯。
那是开门的信号。
崔宇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,血液涌上耳膜,发出轰鸣声。
他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门自己打开,或者等里面的人出来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,“咔哒”一声,弹舌收回。
厚重的防盗门向内拉开了一条缝。
没有风灌进来。
只有一股陈旧的、混合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道的空气,缓缓溢出。
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照亮了崔宇沾满泥水的裤脚。
在那条狭窄的光缝尽头,一个黑影静静地伫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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