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一星灯花。
秦慎没有去拨弄它,只是将手中的桑皮拓片平铺在案上,旁边放着那本厚重的《南漕折色银勘合簿》。
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陈年丝绢发酵出的酸腐气息,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。
他伸出食指,指尖轻轻划过拓片上那行“嘉靖四年”的字迹。
墨迹未干,带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。
“弘治十七年,账目却出现了嘉靖四年的编号。”秦慎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了纸上的灰尘,“邓廷兰不是在篡改年份,而是在制造时间差。”
他翻开《南漕折色银勘合簿》,找到对应的那一页。
书页边缘已经泛黄,页码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。
这是户部主事司最核心的账册之一,记录着江南织造局历年解京丝绢的折色银收支情况。
按照大明律例,此类账册需一式三份,一份存户部,一份送内阁备查,一份留底库核对。
秦慎的目光落在“丙字柒佰玖拾壹至柒佰玖拾伍”这一栏。
账面显示:五年前,这五百匹丝绢以“完好出库”的名义核销,折色银一千二百五十两,已入国库。
然而,库房里现在堆着的,却是同样编号、却早已发霉变质的劣质丝绢。
如果五年前丝绢真的出库了,现在的库房里怎么会有这批货?
除非……
秦慎拿起毛笔,蘸了一点清水,在拓片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箭头。
箭头指向了另一个数字。
那是三年前的库存损耗记录。
“三成。”他喃喃道,“邓廷兰需要填补三成的亏空。”
他将拓片上的“完好出库”与三年前的“损耗报废”进行比对。
两个数字之间,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。
门被推开了。
赵四端着一个小泥炉,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身,袖口沾满了墨渍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。
“大人,夜深了,小人给您添点炭火。”赵四将泥炉放在桌角,眼神却飘忽不定,不敢直视秦慎的眼睛。
秦慎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问:“赵书吏,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,是在等谁?”
赵四浑身一僵,随即赔笑道:“小人……小人在外面透气。这户部的夜风,真是刺骨啊。”
“透气?”秦慎终于抬起头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四的脸,“还是说,你在替某人传递消息?”
赵四的脸色瞬间煞白,手中的铜壶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大人言重了!小人只是个跑腿的书吏,哪敢传递什么消息!”赵四声音颤抖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秦慎冷笑一声,手指敲了敲桌上的《南漕折色银勘合簿》。
“这本书,邓侍郎让你抄录备份的时候,你有没有动手?”
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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