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账册特有的霉味，混合着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气。
这种气味傅慎之并不陌生。
三年前，他第一次触碰《崇祯十二年冬衣核销册》时，指尖感受到的也是这般粗糙与阴冷。那时，这只是一份待查的文件，静静地躺在案头，等待着一双慧眼去审视其中的猫腻。
今日，它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，却已不再是那份无辜的文书。
傅慎之身着青袍，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匣，稳步走入大堂。他的步伐很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奏上，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，对着油灯核对数字时练就的定力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两名神色凝重的锦衣卫。
他们手中握着枷锁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堂上，李标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。他并未抬头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傅主事，年终大考在即，你不在房中整理卷宗，跑到大堂来做什么？”
声音温和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傅慎之停下脚步，微微躬身，声音低沉而克制：“下官有一事不明，想请尚书大人解惑。”
“哦？”李标终于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傅慎之手中的木匣上，“何事？”
“关于《崇祯十二年冬衣核销册》。”傅慎之缓缓打开木匣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，双手呈上，“这本册子，原本应该藏在户部暗库之中，为何会出现在下官的书房？”
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了。
李标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他接过册子，翻看了几页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李标轻叹一声，“傅主事，你这是在诬陷同僚，盗取官物啊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，瞬间割断了傅慎之所有的退路。
傅慎之没有惊慌。
他知道，这一刻迟早会来。
从他在暗库找到原件，将那些混入已故老卒名字与活人身份对号入座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踏入了这条不归路。
“下官不敢诬陷同僚。”傅慎之抬起头，直视李标的双眼，“下官只是想查明真相。王守备战死沙场三年，抚恤金至今未领。家属托人递话，希望有人能查查旧账。今日正是下官整理历年积压账目的日子，这才发现了这本册子中的蹊跷之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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