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区气闸舱的走廊里,空气稀薄得如同被抽干的血液。
邹远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,左手死死按住右肩的伤口。
那里没有血,只有凝固的白色冷却液和焦黑的皮肤。
肺部像两块粗糙的砂纸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他低头看向终端屏幕。
进度条停在 12%。
数据正在上传。
那是温彻斯特的债务记录、修改指令的代码日志,以及V-7阀门内部结构的三维拆解图。
一切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:温彻斯特不是凶手,他是棋子。
而真正的执棋者,藏在代码深处那个 `0.005` 的修正值背后。
“滴。”
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
进度条跳到了 15%。
邹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走廊尽头的红色警报灯突然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低沉的、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。
像是某种巨大的齿轮,在深海中缓缓咬合。
邹远抬头。
视野尽头,那扇厚重的隔离门上方,原本显示“正常”的绿色指示灯,变成了刺眼的猩红。
【系统警告:检测到未授权数据流。】
【死手协议已激活。】
【目标区域:E区气闸舱。】
【执行动作:外部爆破。】
邹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死手系统。
这是空间站最高级别的自毁程序。
一旦启动,除非输入最高权限的密钥,否则无法中止。
而密钥,掌握在已经死亡的温彻斯特手里。
或者说,掌握在那个编写了这份“完美闭环”的人手里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邹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林娜站在维护通道的入口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通讯器还在闪烁着红光,显然刚刚接收到了死手系统的广播。
“停止上传。”
林娜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如果你继续,整个E区都会变成太空垃圾。包括我。”
邹远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如果不上传,我就是恐怖分子。”
“如果上传,我们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林娜咬紧了嘴唇。
“温彻斯特……他真的只是被迫的吗?”
“是的。”
邹远指了指屏幕上的代码。
“你看这里。`Thermal_Compensation_Offset`(热力学补偿偏移量)。默认值是0。但他把它改成了0.005。”
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泄漏不是故障,是设计。”
邹远深吸一口气,尽管这让他肺叶剧烈痉挛。
“V-7阀门的设计缺陷在于,当温度降低时,金属收缩会导致止回片产生微小的位移。正常情况下,这个位移会被密封垫吸收。但0.5%的微渗率,说明有人故意削弱了密封垫的预紧力。”
“为了让它在低温下‘恰好’漏气。”
林娜愣住了。
“你是说,有人算准了天枢号的温控周期?”
“不止。”
邹远冷笑了一声。
“他还算准了温彻斯特的心理弱点。知道他会因为债务而妥协,知道他会选择最隐蔽的方式破坏阀门,而不是直接切断电源。”
“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。”
“既杀了我,又嫁祸给我,还让温彻斯特背上了所有的罪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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