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云顶大厦地下车库的卷帘门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方远站在货运通道的阴影里,雨水顺着安全帽的边缘滴落,混着脸上的油污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。
六点四十五分。
老陈的那辆垃圾清运车还有十五分钟就要驶离B3层。那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如果错过了今晚,那个装着“沈氏婚戒”的纸箱就会随着其他不可回收垃圾,被运往郊区的焚烧厂。在那里,高温会抹去一切痕迹,包括那枚戒指上可能存在的任何秘密,也包括方远试图自证清白的最后一点希望。
他必须拿回那个箱子。
不是为了钱。
是为了证明,自己不是小偷。
方远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菜叶、发霉的纸板以及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。这种味道让他感到安心,因为在这里,规则是粗暴且直接的——谁力气大,谁就能活下去;谁动作快,谁就能藏得住东西。
他贴着墙根移动,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作为前沈氏集团司机的本能,让他对这座大楼的监控死角了如指掌。但他知道,田刚不一样。田刚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喝茶的保安,他是从底层爬上去的猎犬,嗅觉灵敏,且急需一个猎物来填补他赌债留下的窟窿。
方远绕过一堆废弃的办公桌椅,目光锁定在那辆黄色的重型垃圾车上。
车厢后门半掩着,里面堆满了黑色的垃圾袋和几个破损的纸箱。
就在刚才,他亲眼看着老陈把那个印有沈氏Logo的瓦楞纸箱扔进了车厢最底层。
老陈站在驾驶座旁,正点燃一根烟,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。他的眼神有些飘忽,时不时看向通往大堂的电梯口。
方远的心跳加速。
他知道老陈为什么紧张。
三天前,老陈在清理VIP包厢外的特殊垃圾时,曾无意中瞥见前台赵敏将一个防水袋扔进了普通厨余桶。虽然老陈不知道袋子里是什么,但他认出了那个防水袋的材质——那是沈氏集团内部用于运送机密文件的专用袋。
老陈欠方远一条命。
去年冬天,方远在送货途中救下了被醉汉围殴的老陈。这份恩情,是老陈在这座冷漠城市里唯一的软肋。
方远走到车尾,敲了敲车厢壁。
“老陈。”
老陈吓了一跳,烟头烫到了手指,他猛地缩回手,骂了一句脏话,然后转过头,看到是方远,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眼神依旧躲闪。
“搞快点!这鬼天气,老子想早点收工!”老陈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躁,“你还没弄完?”
“帮我个忙。”方远没有寒暄,直接切入正题,“把那个最底下的纸箱递给我。就那个印着S字样的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,随即摇了摇头,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说了不行!”老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又迅速压下去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“方远,你别犯傻。队长今天盯着呢。你要是被查出私藏公司物品,别说是我,谁都保不住你。全勤奖没了事小,背个处分,以后在这个圈子还怎么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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