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静安堂厚重的红木大门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姜宁收起黑伞,水珠顺着伞尖滴落,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渍迹。
她没有带伞。
或者说,她没打算让这场雨洗掉什么。
相反,她需要这种湿冷,来保持头脑的清醒。
推开大门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。
与外面的潮湿霉味截然不同。
这里干燥、温暖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精致感。
理事长林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只紫砂壶。
听到脚步声,她并未抬头,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沫。
「来了。」
声音温和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姜宁走到对面的椅子前,没有坐。
她站得笔直,目光扫过桌上那本摊开的《戴氏私换货轮明细账》。
这本账册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封皮已经有些磨损,边角卷起,像是被无数双手翻阅过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藏在箱底的秘密,也不是第五章中被抢回的危险品。
它是现在。
是摆在台面上的筹码,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「林阿姨。」
姜宁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我不绕弯子。」
「我要知道,为什么戴世勋转移的那笔钱,会流向静安堂。」
林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算计。
她放下茶壶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姜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「小宁啊,你太急了。」
林婉叹了口气,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。
「有些东西,知道了,就回不去了。」
姜宁冷笑一声。
「回去?林阿姨,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?」
「婚书已撕,戴家视我为仇敌。」
「我现在唯一的路,就是往前走。」
她伸出手,指向桌上的账册。
「这本账,我已经复印了一份,发给了董事会。」
「戴世勋挪用公款的证据确凿。」
「但我更想知道,你和当年的姜父,到底是什么关系。」
林婉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书架旁。
手指在一排排书籍间划过,最终停在一本厚重的相册上。
她抽出相册,翻到某一页。
递到姜宁面前。
照片上,年轻的姜父和林婉并肩站在码头。
背景是一艘巨大的货轮。
两人笑得灿烂,毫无防备。
「这是二十年前。」
林婉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「那时候,你父亲还没破产。」
「他是个有理想的企业家。」
「可惜,理想填不饱肚子。」
姜宁盯着那张照片,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从未见过这张照片。
母亲去世前,从未提过这个人。
更别提这艘货轮。
「你父亲欠了银行一笔巨额贷款。」
林婉继续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「如果不还,戴家就会介入。」
「戴老爷子看中了他船队的航线资源。」
「但他不愿意出让控股权。」
姜宁皱眉。
「所以?」
「所以,我们签了一份协议。」
林婉从相册夹层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。
那是一张对赌协议的原件。
上面赫然印着姜父的签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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